喧嚣尽散，姐妹们也已各自离去，赵杳支开赵析、赵棉，站在赵桂旁边许久，她紧紧攥着衣角，低头思索如何与赵桂诉说。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赵桂。

“二姐，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杳儿，什么事情如此客气，我们姐妹何须如此？”赵桂见她如此，心中疑惑道：杳儿怎与往日不同，她这是怎么了？

赵杳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语气急速，“我想要些避子汤药，二姐你能帮我弄到吗？”

说完，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赵桂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急忙握住赵杳的手，“杳杳，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赵杳急忙摆手。

“既是如此，那应当赶紧成亲。”赵桂攥住她的手，心下已经有了最坏的结论，“告诉二姐，那人是谁？不会是······那嫡孙吧。”

赵杳咬唇不语，沉默如室外的严寒重重砸在赵桂心里。

赵桂一下没站稳，跌坐回椅子上，泪珠滚落，“冤孽呀，我可怜的妹妹呀——”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抓住赵杳的手腕，“他不肯娶你吗？他怎么能这样！”

“不是他，是我。推他争储位的人有很多，万一他上位，我若是嫁他，肯定不可能活，所以不想有孕。”

赵桂听着这话，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不对，杳儿，你跟二姐说实话，他什么态度，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怀了是喜事，让我生，不会有问题。以后肯定能娶我。但我不信，如果他当了皇帝，肯定不能娶我。”

赵桂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口气，“说明他考虑过，也有法子解决。肃慎人不重虚礼，一般认定事实婚姻，在他们眼里，你和他的事情属于寻常，没有政治名分便是安全的。现在的肃慎贵族，谁家没有几个从南边抢来的汉儿妇。眼下这样，一定是安全的。只是杳儿，这样你要避子药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离开？”赵桂瞳孔一缩，脑海中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答案。

“二姐，小声些。”赵杳急忙捂住赵桂的嘴。

赵桂压低嗓音，语句如吐豆子般急促，“你疯了，山高路远，路上兵荒马乱，你怎么回去找九弟。你跟九弟关系好，他认得你，能相认，但是你首先要能找到临安去。太冒险了。不成，万万不成。”

赵杳把头一撇，红着眼眶颤抖地说道，“二姐，我没办法了，只能这样。”

赵桂望着她，长叹一声，“杳儿，避子药我能帮你一次，以后呢？你能保证他发现不了吗？

况且这东西需要回回都吃，他若是以后不碰你了还好，若是日后——”

“他年纪尚轻，不一定能有孩儿，你别忧心。爹爹18岁才有长子，兄弟们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才有孩子，肃慎虽然早婚，但每个人情况不同。不要太担忧。我帮你打探一下，怎么才能在最大程度不伤身的情况下避开。”

赵桂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你早已过了议婚年纪，拖着不成亲也不是个事呀，他正值婚龄，身边有人服侍也是寻常。只是眼下这个形势，太委屈你了。你有这种想法也是寻常，只是太过冒险。杳儿，如果有需要，二姐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冤孽呀，若是让爹爹知道，要气晕过去吧。肃慎人怎么能这样呢？”赵桂扶了扶额头，叹息着——如同北风吹过洞穴发出哀叹的声音。

室外寒风如刀片般刮过她的脸颊，竟丝毫不觉······你早已过了议婚年纪,他也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当初跟爹爹说好是要嫁他的，等他到婚龄便走议婚程序，本来是订婚，像梨儿、析儿、棉儿那样等两人都到年纪成婚，可那天他的养父突然改主意将你直接带走了。

如今这个局势，可怎么才好······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呀。

“姐姐，”赵析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起，“你跟二姐神神秘秘说了什么，连我们也不让听。”

“没什么，一些只能跟二姐说的话。”

赵析嘟囔道：“那为什么不让我听呢。”

赵杳拉住两人：析儿、棉儿我们按原计划来，先把通关文牒弄到手。我这边······会自己注意，一旦有危险我会告诉你们。

走渤海需要太祖系的信令，而青州是兑主派系达懒的地盘，信令要从兑主派系取，中原则是粘函的地盘。三大派系的信令，我们已经集齐了三个，只等开春，静待天时。

天依旧冷冽。

寒风裹着雪片，落在少女柔顺的青丝上。呼啸着、怒吼着，似是要把一切撕碎。

疏影淡淡，眉目含光。眼眸中似是含泪，堆积的飘雪如同白乳一般搭在她的眼眸上，似是画中人。

步转回廊，似是看到一枝红花于雪中盛开，清冷妖冶。

不知是梅或是山茶？

露染璃酥，青光落，红衣雪。

一高大少年撑伞而至，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气，一下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走。

“走，回府。”牵着她快步离开，将赵析赵棉小小的影子落在后面。

耳边脚踩雪地的咯吱声飞速靠近，马车上，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赵杳低着头，手上绞着帕子，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果然，长大之后会有很多烦恼呀。怎么这么快就到适婚年纪了呢？

他拿出了一个暖炉，伸手递给她，“手好凉，要好好暖和暖和。”

他转头不去看她，但紧紧牵住她的手。

她抬眼看他，几年间，他身量猛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面部逐渐显露棱角，锋利不失温润，清雅隽秀。如同一棵长在山野中的青桐树，沉默不语却存在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