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儿,你看着我。”他将赵杳的脸摆正,拇指揩去眼角的泪。
“我会保护你的,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在我身后。”
赵杳抱住了他的脖子,泪水止不住地流。
泪珠垂落,笺札四散。月光清冷似珍珠,一颗颗落在柔软的云朵中,流向天河、消失不见。
星光似灯烛,点点散落,浅浅如水墨。
烛火摇曳,满室暗香浮动。
也不知是谁先靠近了谁,那些话、那些泪,都在某一刻被吞没在更深的沉默里。夜风拍打着窗纸,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滚烫的泪滴,不容退避的亲吻,一切都彻底改变了。
后来的事情已经模糊,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她还枕着他的胳膊,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昨晚不知何时睡着了,她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昨晚上的记忆一瞬间浮现。
我怎么会······昨夜我究竟是怎么了?
一阵悔意涌上来,如潮水般将赵杳淹没。万一有了怎么办?
晨光里,昨夜的记忆一段段浮上来,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她低着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
这可怎么办,又不能对外人说。
正当她懊悔时,身边人睁开了眼睛,一把将她扯进怀中。
“时间还早,再睡会——”
她挣扎了一会,推了推他,“阖剌。”
“嗯?怎么了?”他翻身抱住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能给我弄点药吗?”
他顿时睡意全散,双眼瞬间睁开,“要这个做什么,有了就要。”
“我们没成亲,这样对谁都不好。”
阖剌皱起眉,“怎么会呢?这是天大的喜事。”
“你要争皇位,目前我的身份对你没有助益,你肯定不能娶我,你总不能不争了吧,你想要的,而且你优势不小。”赵杳看着他,耐心解释道。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吗?”他语气强硬起来,“这是我该考虑的事,我自有办法。你住在我家,本来就是我的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肯定会娶你的。”
“昨晚的事情是意外,你不必负责,我只是怕自己怀孕。”
阖剌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直直看着她,“你不让我负责,你想嫁给谁?”
赵杳被这句话问住了,他发什么疯,不让他负责和嫁给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没想让谁负责,你又不能娶我。”
“你是我的女人,你还想嫁给别人?”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试试看。”说罢,说完气冲冲翻身下炕,披着外衣离开了。
门“砰”地合上。
赵杳一个人落寞裹着被子,坐在昏暗的晨光里,懊恼非常。
他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她气鼓鼓地躺下去,把被子蒙过头顶,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弄到手,难道要赌一把吗?
这种事可怎么跟姐妹们说呀,怎么找别人帮忙呀。
“娘子,实古纳夫人请您到家中一叙。”
是二姐,她眼前一亮,有办法了,二姐肯定有办法。
不多时,赵杳便到了赵桂家中,此时在会宁的姐妹们已经聚齐。
赵枚赵析见她到来,立刻揽住她,赵枚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眼睛都哭肿了。”
“大姐死得蹊跷,必与兑主和太祖系争储的脱不了干系。”赵析指尖点着桌面,神色凝重,看着赵杳,“你在太祖系核心,最是危险。”
“我们既不走运,也算走运。走运在九哥保住了半壁江山,我们不是亡国公主;倒霉也在这儿——正因为我们没亡国,兑主才绝不能娶敌国公主,那会是政治灾难。”
“你看,没人入兑主的后宫,反而是把我们赐给继承人和宗室子弟。”
“其实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大姐。”赵梨问道。
“因为九哥”,赵杳闭了闭眼,“两国还在交战,兑主不可能娶敌国公主,全是麻烦。如果蒲鲁虎要当储君或是下一任皇帝,有个敌国公主的妻子,而且是大商君主赵楮的亲姐妹,你让肃慎贵族怎么想?”
“况且肃慎人几乎都是政治联姻,多妻制,但每一个妻子背后都有部落势力,这是政治位置。”赵析望着天,语气冰冷。
“自古亡国公主被收入后宫,都有安抚前朝旧势力的意味,或是想收编旧势力。可我们没亡国,他们也似乎并不想收编中原。于是,先后在中原扶持伪楚、伪齐政权,以华治华。这点跟对契答的态度完全相反,契答已经没了,流亡政权已经到大西边了,他们可以完全照搬契答制度。”
“九哥在南边造成的麻烦越多,他们对我们越客气。但对嫁兑主嫡长子的大姐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在他们眼里,女人是实力的勋章。”赵析语气冰冷,“抢来是荣耀,碍事就除掉。我们是俘虏,死在这没人会在意。先抢了再说,后面有问题,悄无声息捏死便是——他们对敌人、对自己人,向来都这么狠。”
“还好,你和那小子没订婚,要不然——”赵析后怕地看着赵杳。
寒风依旧,最寒的冬夜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