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欧阳修《梦中作》
咦?我只是刚刚推了一会儿八字,怎么就快输了?这小子使诈!
“你使诈呀,故意转移视线,给我换棋了。”
“少含血喷人,我用得着诈你?高看自己了吧!”他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怎么办,好想把棋盘掀了砸他头上,这个死小孩。
不行,不能真掀他头上,可是他好欠呀,真想揍他。
“你自己没能力赢我,竟然说我给你换棋,耍赖、无能的女人,你这种女人怎么配站在我哥哥面前的?”
好生气呀,这死小孩怎么这么嘴欠。
三二一,现在不打以后就不一定能打了。
“你耍赖,你个小破孩,陪你下可以,你耍赖实在是没品。”
说完,赵杳抱起一碗棋子,躲到了廊柱后面,一颗颗砸向狄古。
对面也不甘示弱,拿棋子奋力回击。
······
满地黑白子,棋盘也掀翻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一开始下棋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打起来了?”阖剌看着底下气鼓鼓地两人。
“说话!”阖剌没声好气地问两人。
“一山不容二虎。她就是个泼妇,毫无形象。”
“天岂有二日。他就故意找碴,看我不顺眼,想让我走。
那你们让我走啊,我去爹爹身边,肯定不会有人欺负我。”
说完,她便哭着跑出去了。
“杳儿——”还没说出口,便被拉住。
“哥哥,她就是个泼妇,日后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你看她给我打的?她就是在装。”
“我让你们俩下棋,就是希望你们不要打架,怎么还是打起来了?”
狄古抱臂生闷气,都怪这死女人,害哥哥凶我了。
而赵杳跑到河边就不哭了,死小孩,还想打哭我,没门。
画地图去——可不能得罪他爹。
何况这地图我有大用,青州归谁管呢?哪个军头或者勃极烈呀?好像是兑主派系的人······
赵杳还在思索,忽然发现有人在喊自己。
“杳姐儿——你怎么了?”
梨儿的声音在回荡,赵杳从回忆中抽离,感受着梨儿温热的手掌,心想,刚刚又走神了。
“你怎么如此恍惚?这样可不行。”
看样子刚刚说的很多话,她没听进去。只是,我还是想说,有些话,今日不说,日后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了。
人生无常,谁能知道是不是见亲人的最后一面呢?
“我确有心结。”
赵杳回头看向赵梨,见她停顿,赵杳一脸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在东京,我和26姐关系好,你和29妹、30妹关系好。你们总是与26姐起冲突。”
“我生母因刘安妃被废,虽说主要是爹爹的决定,但和祐不这么认为,她齿序26,我们本就相差无几,她有同母兄弟相护,又在娘娘位下生活,自然是处处找我和22姐麻烦。29妹、30妹皆无同母兄弟庇佑,也经常被找麻烦,我们自然是要抱团。”赵杳握了握自己的手,语气淡然。
“29妹脾气本就大,常与26姐起冲突,她又聪慧,从不吃亏,姐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她虽年纪小,本事可不小,甚至有些恣意妄为。30妹看着不出头,总能出其不意给人重重一击。”
“······我知晓你们感情好,可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你们要跑,我作为和你们年龄相近的姐妹,最能说得上话的人,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那样不信任我吗?难道我会出卖你们吗?”
赵梨捂着心口,语气中带着哽塞,看着赵杳。
赵杳叹了口气,往后靠到靠垫上,用手捂着脸,“不是怕你出卖我们,怕你胆小会吓着你,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怕如果你劝我们,如果我们动摇了该怎么办?我们不是不知道前路艰难、很有可能会死,可在这个虎狼窝,我们就不会死吗?
其实从大姐去世开始,我们就想好了,一定要走。梨儿,你与析儿、棉儿同在兑主正妻唐括氏位置生活过,难道感觉不出来吗?析儿过得多艰难?嗯?
粘函派系与太宗一系争权夺利,派系斗争激烈,析儿作为粘函的准儿媳,她的处境怎样,你比我更清楚。
我若与你们同在一处,早下去陪大姐了。皇帝的养父为了不让太祖一系受制于人,找了个理由提前将我带走,将棋子牢牢控制在自己掌握下。”
“他们三大派系争斗,我们是牺牲品,我怎么能忍呢?我们只是弱女子,未知的恐惧和已知恐惧,我们只是选择更为艰辛的前路而已,我失败了,我不想让她们也失败。我现在只愿她们安全到临安,找到九哥。”
“梨儿,你不了解皇帝,你只看到一部分的他,就像你并不了解全部的爹爹一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赵杳捂着眼睛摇头,叹了一口气。
“你不愿意在宫里是不是与爹爹和崔娘子有关?”赵梨见她情绪低落,小心翼翼地问道。
“梨儿,别问了,我累了,想休息。”
赵梨只得一步三回头般离开赵杳的寝室。
背后传来赵杳的声音,“别再来了,好好生活,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吗?析儿、棉儿,我们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有何等的勇气,为何我总是棋差一招,明明就快成功了,却还是因为皇帝失败了。
赵杳侧躺着,泪水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