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杳支着头看着窗外,想着阖剌最近的异常举动,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奇怪了?
最近跟孔雀开屏一般,天天换衣服首饰,有事没事便去打猎送我猎物首饰,之前他都没有这样频繁送东西。
他身上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我不由得想起爹爹……
赵杳摇摇头,不能再想了。问问玛多唱歌的事情吧,似乎就是从上次送小羊唱歌之后,他变得奇奇怪怪。
“······玛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肃慎这么喜欢唱歌吗?这几年,我时常能听到歌声,有几次我感觉有人冲我唱歌。”
玛多正在整理兽皮,闻言手上一顿,抬头看她:“娘子,唱歌是追求女孩的意思,如果女孩看上男孩了就会对歌。”
“什么?”赵杳骤然转头,发髻上的海棠花轻轻发颤。虽说《诗经》早有记载,但那是何等久远的中原旧事,要有两千多年吧。
肃慎在时间上,感觉离我好远呀——
“还以为娘子知道呢。”玛多笑了笑,整理手中的丝绸。
赵杳心虚烦乱,可恶,他又骗我,说肃慎人爱唱歌,让我别管,总是骗我。
怪不得他近来那么奇怪。
人长高了,褪去圆润,猛猛开始长个子,近来越来越······
窗外雨滴如鼓点,似有人敲打大地,寒凉的气息顺着窗缝悄悄攀附于屋内。静坐窗前,听松涛雨落,感受风的温度;暴雨滂沱,似是世界即将终结,无法言说的感觉蔓延于心中。
娇花淋落,零落成泥。
雨夜婆婆纳依旧挺立,小蓝花遍布草地,像是暗夜里被揉碎的星光一般,稀稀落落着水漂流,如同光的碎片,在月下温柔地浸润着。
雨停后,阳光出奇地暖,照在身上,她却浑然未觉,玛多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直至那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杳儿,你今天真漂亮。”
赵杳一怔,回头看他。“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她。
“你今天怎么了?”她眼眸轻闪,细细打量着他。
今日的阖剌确实不同。
不止耳环换了式样,衣衫也与以前不同,内穿姜黄色对鸟连珠纹半臂,团窠纹紫白相间圆领袍,是渤海人的风格,比较偏近唐风。
“没怎么,就是觉得很漂亮。”
黑色的眼眸映照出了少女的模样:亮黄色晕染粉色团花垂领衫,飘逸淡粉色齐胸衫裙,粉蓝陌腹如同花瓣一般舒展,草绿色印金团花披帛系于胸前。小团髻上簪着几朵海棠绒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阳光洒下,如同碎金一般映衬着她。
她长高了,也丰盈了,像一颗正在被打磨的珍珠。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了。”他静静盯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
赵杳的目光掠过他的耳饰,心念微动:渤海人也戴耳环,日后我也该打个耳洞,免得在这细节上露了破绽。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辽阳确比会宁温暖。两人并辔而行,远处溪边似是传来妇女浣衣的歌声,调子悠长。午后,阳光正好。
只见少女举着风筝穿梭于漫山遍野地黄色花朵间,白衣少年紧跟其后。
少女一不留神滑倒了,少年本想拉住少女,可随着少女倒地,竟也摔在了她身上。
忽地,少女脚下一滑,惊呼未出,少年本能地去拉,却被带得一同摔倒。
那一刻,世界骤然安静,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微红。
很喜欢这条披帛,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刚摔了一跤,掸掸灰便好,可这——
她走到溪边,坐在青石上,将披帛浸入水中浣洗。洗净拧干,阖剌低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看到萤火。”
赵杳眼睛瞬间亮了,湿漉漉的披帛也顾不得晾,忙不迭点头:“那我们快去,我想看萤火虫。”
林间枯坐良久,夕阳隐没于林中。火把渐次亮起时,平坦的草甸上,终于泛起点点绿黄光晕。
少女提裙小跑,在草地上旋身转圈,笑声如银铃。
稍后,两人登船。
轻提罗裳,信步兰舟。天上星光闪耀,水面月光流转、四周荧光点点。水声淙淙渐渐、潺潺泠泠、汩汩涓涓,如琴音伴奏,交替进行,缭绕若雾漫。
月色溶溶、水面如镜,光幻交织,如同黑水的一银环缠绕,将两人的脸颊照亮,又如同光在水面铺开的梦境,一瞬间,两人仿佛置身银河。
眼眸中映照着星河,和眼前人的模样。
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天上银河,地下汉水吗?依稀记得在东京樊楼看星星的时候。可那时的人,早已不在。
一切都不同了。
夜半归府。
“哥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狄古倚在门边,看着两人。
赵杳捂着脸立刻跑开,回到房间猛一关门。
狄古满脸疑惑,瞥见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她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女人。
“没什么,累了吧。”阖剌摆摆手,唇角轻提,淡淡一笑。
“明天跟我下棋吧,我还想跟她下两把呢,听张用直和韩昉说,她下棋蛮厉害的。”
“你明天自己问她下不下。”
“哥哥,你管不了她吗?”狄古凑到他身边笑着说。
他轻轻推开狄古的头,“哪有?我只是觉得她肯定和你下棋。”
“为什么?”
“直觉。”阖剌摆摆手。
“切——”狄古抱臂。
翌日,房屋大堂。
“南朝那小赵,下棋吗?”红袍飘动,忽而出现赵杳面前。
“不下,你找你哥去。”赵杳迅速往后一闪,差点撞上他,幸好我闪得快。
“真不下?”
“不下。”赵杳抱臂摇头。
“不下就不下。”狄古转身欲走。
“等等,跟你下棋有什么好处?”她见他转身就走,立刻喊道。
“你赢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