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虞美人》
她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赵杳扶额看着窗外,最近怎么总睡这么长时间。
“玛多,现在是什么日子?”
“回娘子,已经十月底了呢。”
时间过得真快呀。
她下床洗漱、更衣、用膳。明微围着她转,转累了由保母抱着继续看着赵杳。
真是可爱的宝宝,给她念了一会儿诗句,又抱着她静静坐了一会,乳母便抱去喂饭、睡觉了。
上次出去,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
他最近又提了几次关于换身份的事。还让自己给他画服饰花样、屏风,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
唉。
思及此,她心绪烦乱。完全不想画这些,于是着手整理近期画作。
只见一幅幅山水小景呈现其中。
远山如黛、水波荡漾、红日初升。
千山暮雪、蓑衣垂钓、雪景寒林。
她理好桌案,铺陈、设色、晕染。
山茶霁雪。
难得见山茶,这个时节,在这里不会开花的。
红花白雪,妖冶非常。
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笔放下。
披上大氅,将窗户撑开,凉风随之进门。
似乎每天都是一样的,还是这样冷,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只剩点点灯火。
寂静地只剩雪落下的声音。
月隐于天,星辰灰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胳膊从背后揽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整个人的重量靠在她的身上。
“你也不嫌硌得慌。”她无奈地看着窗前。
随即他把她的发簪一抽,青丝倾泻垂下。
“这样就不硌得慌了。”喜滋滋蹭着她的发梢。
“知道你想说什么,会长不高的。你已经十八岁了,近两年都没长过个子。”
他在炫耀吗?真讨厌。
赵杳歪歪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你长得高,长得高了不起呀。
“心里又在骂朕。”他摸摸她的下巴。
“没有,你别多想。”男人都这样吗?都喜欢压我头。
忽然,她看到他的脸颊近在咫尺。
唇齿相依,她呼吸有些急促。
“朕跟你提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先收拾东西。”
“不能等春天再搬吗?冬天太冷了,我不想动。”她抱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有些气力不足地说道。
一瞬间,赵杳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摸着她的头发说:“新居室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人过去。桌案、纸笔、颜料皆已备好,不想走路可以乘轿。”
“杳儿,总不能一直这样,太委屈你了。”他摸着她的脸。
“我不委屈,在你身边就很好。”
“你改了身份,更可以光明正大待在朕身边了,还能光明正大抚养明微,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朕不是你爹爹,你不要担心。”他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我害怕。”她有些慌张。
“没什么可害怕的,一切有朕。”
“可你让我画的东西还没画完,换了地方,我可能会画不出来。”
“你已经拒绝朕很多次了。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底下在做什么。”握住她胳膊的力气陡然增大。
“你少污蔑人,我做什么了?你自己多想总是怪到我头上,每次都这样。”她说完,转身不愿看他。
“是朕想多了吗?嗯?杳儿?朕的话,你当耳旁风吗?朕说让你去,你就去。”
“我不去,我不想去,我就想在这里,我不想动。”她怒声说道。
“由不得你。”
“朕改主意了,你今天就住进去。”说完,便将她拽走。
室内陈设崭新,一应俱全,只是有个人儿坐在床榻上哭泣,一高大少年负手站在窗前,周身似乎酝酿着风暴。
“我都说了,我不想在这里,为什么非逼我,你什么时候能为我考虑考虑?”
“朕不为你考虑,朕这么费力作甚?”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意见,问过我想不想要?你做好了决定,然后,告知我而已。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就将枕头扔到他身上。
他气得脸色发青,“你不可理喻!”
说完,抬脚便走。
她抱着双腿,蜷缩在床上,默默啜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突然?
简直是噩梦呀——
赵杳眼前恍惚出现了以前的阖剌的样子,那时的他,虽然有些调皮但还是很温柔的。
记得当时小男孩抱着枕头傲娇地说:你第一天来,肯定害怕,我陪你睡。觉得自己的头发柔顺好看,非要摸一摸的淘气小男孩。骑着马带着自己出去疯玩的小男孩······
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什么也不同自己说,替自己做所有的决定。
是因为皇位落在了他身上了?
他真的变了吗?
不,是他从来都没变过。他一直是那个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的人。只是小时候他想要的是摸自己的头发,现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