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她说，“写过。”

“那怎么没发表？”

“没敢投。”

“怕什么？”

姑姑没立刻回答。她转头看窗户，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飘，慢慢地，没有方向。

“怕被退稿。”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怕被人骂。怕……写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看。”

她停了一下。

“更怕的是，万一有人看了，说一句‘就这？’——我怕我接不住。”

我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挂钟在走。

“那现在呢？”我问。

姑姑转回头看我。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释然。

“现在不害怕了。”

“为什么？”

“看着你写。”她说，“看着你发出来，看着你被人盗版了还笑得出来……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你也写。”我说。

“啊？”

“你写。”我说，“写出来，我帮你看，帮你改，帮你投。”

姑姑愣住了。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几秒，她忽然伸手揉了一下眼睛——不是擦眼泪，是揉，像小孩那样用手背狠狠揉了一下。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变了。

“真的。”我说，“你写什么我都帮你看。写得不好我帮你改。投不出去我帮你找地方投。反正……”

我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漂亮话，就老实说了一句：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姑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抹眼睛，抹得脸上都是水光。

“谢谢星辞。”她说。

“谢什么。”

“就是谢谢。”

我没再推。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连沙发垫子都被晒得温热。窗外的树上好像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隔着玻璃听不太清。

“星辞。”

“嗯。”

“你以后还会写吗？”

“会。”我说，“一直写。”

“好。”姑姑点头，“那我们一起写。一起不装，一起真实地活着。”

我看了她一眼。

这话刚才我说过。她又还给我了。

“……行。”我说。

阳光又亮了一点。茶几上的光斑移到了手机屏幕上，把那个陌生作者的ID照得发白。

我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

还是有点不爽。

但也没那么不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