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老师的夜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老师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保温杯，杯盖拧松了一半，没完全打开。

"对不起，"她说，"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尽力了。"

"我应该说点什么，"她说，"但我没敢。"

"说什么？"

"说……说那个来叫停的人不对，"老师说，"但我知道，我说了也没用。"

她把保温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装严厉装了多久？"我问。

"从当老师的第一天开始，"她说，"我爸妈也是老师，他们教我，要先镇住学生，不然压不住。"

"那你累吗？"

"累，"她说，"每天下班回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我知道第二天还得吼，不然学生会觉得我松了。"

我看着她，发现她的眼角有细纹，睫毛膏有一点晕开了，在眼袋下面晕成灰色的圈。

"你可以试试不吼，"我说，"就一天。"

"我不敢，"她说，"我怕我一旦松了，学生就不好好学了。"

"其实……"我想了想，"我们怕的不是你，是怕让你失望。"

老师抬起头，愣住了。

"真的，"我说，"你骂我的时候，我不难过，但我难过的是，我觉得你对我失望了。"

"我没有失望，"她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更好。"

"但你的方式让我觉得，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指望了，"我说，"所以我会更不想学。"

老师沉默了很久。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大概很烫，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我从没想过你们会这么想。"

"因为你没问过，"我说，"你只骂，没问过我们是怎么想的。"

"我明天试试，"她说，"明天我不吼了，试试好好说话。"

"你确定？"我问。

"不确定，"她说，"但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