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我。眼睛是湿的,但没哭出来。她笑了一下,很难看。
“谢了。”
“谢什么。”
“你在。”
我想说点俏皮话,喉咙像被胶水糊住了。最后就坐着,她握我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墙上的钟嗒嗒嗒地走,每一下都像有人拿指甲盖弹玻璃。
手机突然震了。
沈知予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往后缩。
屏幕上亮着:妈。
“接不接?”我问。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来贴在耳朵上。那头说什么我听不清。只见沈知予的表情从害怕慢慢变成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平静,更像是不耐烦。很累的那种不耐烦。
“不回去。”她说,“说了不回去。跟你老公说的一样。跟昨天说的一样。跟一百遍前说的一样。”
那头还在说。她听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那种“你说得都对所以我不想吵了”的笑。
“行。你们等我。等一辈子也行。”
挂了。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过身面朝墙。
“她也说在外面等我。”声音闷在枕头里,“两口子商量好的。一个白班一个夜班。”
“你不怕了?”
“怕。”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怕有啥用。”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手机又震了。
沈知予看了一眼屏幕——爸。她没接。让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轮,自己爬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来电。
陆姑姑端着早餐进来,瞅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啥也没说,把豆浆油条放桌上。
“吃。”
沈知予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水珠还没擦,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上。她坐下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很久。
“他们天天打电话,”她含混地说,“是不是就等我崩溃?”
陆姑姑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等你崩了,他们就赢了。”
“我不崩。”沈知予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半截油条,声音跟糊了浆糊似的,但语气硬得像石头。
我笑了。
她瞪我:“笑啥?”
“笑你吃油条像在啃人骨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真笑了。虽然笑完又咬住嘴唇,但好歹笑了。
咚咚咚。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再三下。
陆姑姑放下筷子。我和沈知予对看一眼。
不是他爸。他爸敲门没这么客气。
也不是他妈。他妈会边敲边喊。
会是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