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的时候沈知予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手搭上门把。我看见那五根指头在哆嗦,像冬天没戴手套硬要掏手机。
“谁?”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薄又抖。
“是我。”
就两个字。低,冷。我听出来了。她也听出来了。
她的手死死攥住门把,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好像那扇门能把她吞了似的。
“爸。”
没问号。她认得。
外头的人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那声音又响起来,还是冷冰冰的:“沈知予。你真不回家?”
“不回去。”她把门把攥得更紧了,“不跟你们回去。”
“你要跟那帮坏孩子——”
“他们不是坏孩子。”她忽然大声了,声音劈了一下,“他们是朋友。”
“朋友?他们把你害成这样——”
“害我的是你。你和妈。”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牙齿碰牙齿,“打我的是你们。踹门的是你们。骂我不要脸的是你们。他们管我饭吃,给我地方睡。你告诉我谁害谁?”
门外没声了。
走廊里有风,把不知道哪家的门吹得咯吱咯吱响。
“……我们只是想让你回家。”他爸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得有点不自然。
“我不想回去。”沈知予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住陆姑姑这儿,住朋友这儿,就是不回那个家。”
又是沉默。
然后他爸说:“行。你不回也行。”停了一下,“我等你。你想谈了,出来。”
“没得谈。”
“那就等着。”
皮鞋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最后咚的一声——防火门关上,没了。
沈知予顺着门板往下滑,蹲在地上。脸白得像卫生纸。
我蹲过去。她手还在抖。
“他会再来的。”她盯着地板,声音木木的。
陆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门口了,手里端杯水,指节捏得发白:“来就来。他敢动你一下试试。”
沈知予抬头看了陆姑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眼睛先红了。
我伸手握她的手。她狠狠回握过来,指甲掐进我手背。
疼。我没吭声。
“怕吗?”我问。
“嗯。”
“别怕也没用是吧。”
她没回答。但手松了一点。
后来她回房间躺床上。我跟进去坐床边。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只瘸了腿的鸟。她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
“陆星辞。”
“嗯。”
“你说……能撑下去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