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还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哭出声。
沈知予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也把手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吸了一下鼻子。
“我明天就走。”他说,“住阿姨家,再也不回去了。”
“好。”我说。
“你们能来看我吗?”
“能。”沈知予说,“天天来也行。”
江辰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但至少笑了。
那天晚上沈知予没回家,我们俩挤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护士进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江辰的阿姨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袋,进门先看了看江辰的伤口,又看了看我们俩,眼圈红了。
“走,回家。”她只说了一句,就把江辰的衣服收拾了。
江辰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别忘了来看我。”
“忘不了。”我说。
他阿姨开车送我们回去。阳光很好,照在车玻璃上晃眼睛。沈知予靠在我肩膀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到了家,陆姑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江辰安顿好了?”
“嗯,住他阿姨家了。”
“那就好。”她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我和沈知予回了房间。书桌上还摊着我们昨天写到一半的小说。沈知予坐下来,翻了两页,忽然抬头。
“陆星辞。”
“嗯?”
“你说……我爸妈要是来了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来就来’吗?”
“我是说了。”她低头掰手指,“但万一他们也像江辰他妈那样……疯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陆姑姑家不是堡垒,门也是普通的门,一脚就能踹开。
“来了再说。”我最后说。
沈知予没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她开始写小说,写江辰住进阿姨家的第一天。我在旁边看,偶尔帮她改两个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看着暖洋洋的。
“吃饭了——”陆姑姑在客厅喊。
我们走出去。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一碗排骨汤,冒着热气。
“多吃点。”陆姑姑往我和沈知予碗里各夹了一块排骨,“你们俩都瘦了。”
沈知予低头扒饭,没说话。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继续吃。
吃完饭我洗碗,沈知予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响,泡沫溅到她袖口上,她也没躲。
“沈知予。”
“嗯?”
“你说我们还会遇到什么事?”
她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摞在架子上,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来什么都行。”
“这么勇?”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东西——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事情想通了之后的那种安静。
我们回了房间。她趴在书桌上写东西,我躺床上看手机。
十点多的时候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
“嗯。写到你姑姑给我们炖排骨那段。”
“那段有什么好写的?”
“就是好。”她说,“好才要写。”
我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停了。
又三下。
不重,但是很有节奏。不是陆姑姑的敲法——她会边敲边喊“开门”。
沈知予和我同时看向门口。
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