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直到晚上才回律所。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一片静谧,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环视了一圈,最终在沙发上发现一个蜷缩的人影。
陈昭走近一看,少年闭着眼,脸上泛着淡淡的薄红,手里还攥着一本《劳动法》,书页正好停留在有关劳动合同的章节。
一条薄毯覆在他的小腹上,边角掖得很整齐。不像是他自己的手法,应该是他睡着后,楚倩给他盖上的。
陈昭在沙发边静静站了片刻,熟睡的少年褪去平日的闹腾,此刻格外温顺。不知梦到了什么,嘟起嘴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毯子也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他俯身抽走对方手中的书本,少年指尖动了动,但依旧没有醒来。
“我回来了。”
陈昭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陶日落睫毛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动作,张开双臂朝他靠拢。
陈昭微微一顿,随即伸手穿过少年腋下,温柔地将他从沙发上揽坐起来。
还没完全清醒的陶日落浑身绵软无力,顺势倚靠在陈昭臂弯,缓了一会儿才坐稳。
“你怎么这么晚?”陶日落揉着眼睛,“我等着等着,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说完扭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晚上八点钟,他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吧。”陈昭模仿他的语气说道。
“嗯?”陶日落歪了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茶几上的《劳动法》,才后知后觉他在打趣自己。
他毫不羞愧地说道:“我刚打开那本书,眼睛就自动闭上了,好神奇的书籍。”
比天界的助眠仙液还有效,天帝那老头常说为了三届和平愁得睡不着觉,等有机会给他送几本。
陈昭哪里知道他脑袋瓜在想什么,只是宠溺地摇摇头,把毯子收起来叠整齐。
“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陶日落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陈昭转身去拿外套的时候,陶日落无意瞥见他的领口边缘处,有一小片淡淡的污渍。像是溅上了什么不明液体后被反复擦拭过留下的痕迹。
回家路上,道路两旁的路灯接连掠过车窗。陶日落坐在副驾驶,主动提起下午的事情。
“对了,陈昭。”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今天李导打电话来了,说下周五节目要复播了。”
陈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来得尽快处理他们的事情,你节目上和温以临走得越近,林周就越疯魔......”
车子驶过街角,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闯入视线,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甜点,奶油香气仿佛都顺着车窗飘了进来。
陶日落瞬间屏蔽了身边人的话,目光牢牢黏在那些蛋糕上。
陈昭余光扫过,把他这副馋得目不转睛的模样尽收眼底。
没过两秒,他稳稳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干脆调转车头,车子缓缓靠边停稳。
陶日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还努力绷着表情,装作漫不经心地转头问:“怎么突然停车了呀?”
陈昭侧身朝他靠近,熟练地帮他解开安全带,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买蛋糕。”
陶日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忽,小声嘀咕:“你想吃呀。”
陈昭只是淡淡挑了下眉,没应声,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看他不接话,陶日落抿了抿唇,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走之前还勉为其难地补了一句:“那我也吃一点吧。”
自从上次吃撑闹肚子,陶日落这次学乖了,不敢多拿。在柜台前转了两圈,最后只拿了三块不同口味的切片蛋糕。
在收银台排队结账时,陶日落莫名不适,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说不清是不是错觉,隐约觉得有道视线,正无形地注视着自己。
陶日落微微侧过头,借着余光快速扫过店内各个角落,反复打量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怎么了?”陈昭见他心不在焉,低声开口问道。
陶日落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结完账,两人并肩慢悠悠走回停车的位置。
“你先回车里等我。”陈昭忽然停下脚步,“我有东西落在店里,回去拿一趟。”
陶日落难得没有多问,乖乖点了下头。
看着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陈昭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陈昭却没有折返回蛋糕店,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得巷子幽深冷清。
他的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大概几步,他停了下来。
“出来。”
巷子深处,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动。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可他才踉跄着冲出几步,就刹住脚步,像是撞上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僵在原地。
巷口另一边,静静站着一个人。
路灯逆光笼罩下来,在那人周身覆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五官沉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留一道清瘦的身影,却莫名透着压迫感。
“哎呀,抓到你了。”
幽深的小巷回音很大,他的声音缓缓散开,带着丝丝清冷,跟平时的软糯截然不同。
陶日落歪着头,望着被堵在巷中央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
男人进退两难,慌乱地打量着前后两头。
前方是笑意不明的陶日落,身后是气场凛冽的陈昭。
他在衡量哪边的胜算更大。
僵持片刻,男人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压低身子,径直朝着看似更好突破的陶日落猛冲过去。
他冲出去的瞬间,陈昭敏锐瞥见对方掌心攥着黑乎乎的东西,隐在昏暗光影里,透着危险的气息。
“站住!”陈昭呵斥一声,抬腿就追了上去。
下一秒,巷中就响起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逃窜的男人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重心一歪,狼狈地向前扑去。他狠狠跌在地上,刚好摔落在陶日落的脚边,姿势狼狈不已。
陶日落轻轻捂住嘴,一副惊讶的模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陈昭跑过来时,恰好看见一缕细碎的金光悄然散去。他眉头一皱,看向陶日落,少年抬眼,偷偷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凑近细看才发现,男人手里攥着的根本不是凶器,而是一台相机,镜头盖敞开,机身磕在地面,边角已经有了磨损。
见被抓个正着,那男人也不再挣扎,直接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和屁股,抱怨道:“老天爷,我就是拍两张照片,差点命都没了。”
“拍照?”陈昭居高临下,眼神阴冷。
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工牌,递了过去:“我是狗仔,就是拍几张照片而已,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昭接过工牌看了一眼,确实是某娱乐媒体的人员。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