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不禁扶额苦笑无奈,沉默半晌,眼神重新投向了桌上的饭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嗯?等等!
不远的厢房中,貌美的侍女记着主子的吩咐,心中忐忑,却不得不鼓起勇气,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静候着出场。
然而,过了半晌,没听见隐忍的喘息或是其他暧昧声响,反而传来一阵碗盘摔碎的脆响,随即是一叠声压抑的惊呼:“嗷嗷嗷痛痛痛痛!”
侍女吓了一跳,怕家主耳提面命的大人物死在隔壁,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闪身进了那扇房门,想确认有没有闹出凶案。
然而一进门,她就险些尖叫出声,却被一双冰凉的手牢牢捂住!
血,满目的血,脚边是几个瓷盘杯碗的碎片,而殷红的血滴滴点点,洒在地上桌上,几乎将人的视线染红。
面色苍白的青年并未松开她,眼神中还带着一点恳求,压低了声音求饶:“姐,你别出声,大家都是打工人,我们互相体谅一下好不好?”
侍女生怕窒息,点头如捣蒜,覆盖在口鼻上的手终于挪开,青年仿佛脱了力,放松下来靠在桌边,费力地喘息着,仿佛承受着什么内部的煎熬,眉尖微微蹙起,嘴唇被自己咬得艳红。
她的目光惶惑地四下扫视,终于落在了青年捂住的左臂上,透过指节,还可以窥见隐约的血色以及伤痕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一路蜿蜒,没入衣袖深处,显得分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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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执恪又疼又热,有苦说不出,抱着胳膊欲哭无泪,在心里问候了绑匪的父母家人乃至祖宗孙辈一万遍。
不久之前,起初自以为想到好主意的他满心兴奋,趁周边的看守被撤远,附近只有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大手一挥,将桌上的碗筷杯盘悉数扫下,摔了个痛快。
他温·福尔摩斯·柯南道尔·金田一·克里斯蒂·执恪今天就要让这些古人知道,世界上没有一本小说是白看的!
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在光洁的手臂上比划了几下,狠狠心,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
温执恪一边划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羡慕周景祁迟钝的痛觉。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渐入佳境,被覆上双眼带至此处时的路程在心中一点点复现,动作逐渐果决,再无迟疑。
感谢通俗文学,感谢经典名著,感谢互联网,被绑架时要暗记路线这个习惯还是他小时候看刑侦文学的,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瓷器的锋刃干脆地破开血肉,没入肌理,然而温执恪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饭菜里加了料,很不幸,还是可以直接经由伤口进入循环的脂溶性。
效力强劲的催/情/药被悄悄溶进汤汁,碗盘被摔碎后还有不少浸着断面,也因此沾染在瓷片上融入血液,在体内席卷起势不可挡的热潮。
事已至此,温执恪已经彻底对自己的倒霉举手投降。他克制着呼吸,努力平复着被强行挑起的冲动,在腰间胡乱摸索着,随手解下一条配饰,递给瑟瑟发抖的侍女,断断续续地打着商量:
“这……这位姑娘,这个你拿去当了换了都行,只要你别揭穿我,假装还在做你家主子的任务……等有人来了你就趁乱逃走,别回来了,行吗?”
那是一枚玉玦,触手生温、莹润如脂,周身还雕琢着不知名的古兽,形状古朴大气,显然价值连城,但此刻温执恪一心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清白,根本无暇在意送了什么出去。
侍女怯生生瞧了他一眼,掂量掂量手中玉玦的分量,又想想自己的月钱,瞬间就做出了选择,安静地缩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时间在分秒间流逝,温执恪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边在情/欲的潮热中浮浮沉沉,艰难地维持着清醒,一边还要焦躁地提防着敌人去而复返,被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得神志昏沉。
好热……好像到了撒哈拉沙漠、阿拉伯沙漠……世界第三大沙漠是什么来着……还有赤道……北回归线从哪里开始算……周景祁是不是没去过热带,要是把他丢到那里还会每天冷着脸吗……
理智明明灭灭间,口干舌燥的温执恪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担心周景祁是不是把哪一段路线漏了,犹豫着要不要在右边手臂上再来一次。
正当侍女惊恐地瞧着温雅无害的青年拿起沾血的瓷片,开始在右手上作势比划时,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便是由远及近的喧哗,伴随着呼喊声、碰撞声、脚步声,一路直奔而来。
温执恪不能确定来者是敌是友,横下心来不再迟疑,毫不手软地落下第一笔,就在锋锐的尖端即将刺穿皮肤的瞬间,房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侍女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卷过,一把打落了温执恪手中的瓷片。温执恪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似乎松了口气,全然软了下来,一头向前栽去,被一袭玄衣的少年眼疾手快地接住。
来者生得好看,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此刻显然心情阴沉,更显得杀意毕现。
少年不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的玉玦上,默然一瞬,不知在想什么,随后面无表情地将玉玦从她手上抽了回来,扬手抛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元,示意她可以走了。
侍女怔愣在原地,几秒后如梦初醒,连连叩头,满心欢喜地转头就跑,奔向与这座宅邸相反的远方。
直到跟来的亲军侍卫鱼贯而入,周景祁摩挲着玉玦上栩栩如生的盘螭龙纹,轻轻哼笑一声,却听不出多少笑意,话里有话道:“温爱卿倒是会挑,一选便选了件御赐之物赠予美人。”
温执恪自知理亏,试图装聋作哑蒙混过关,但周景祁不为所动,冷漠无情地发号施令道:“起来。”
温执恪趴在周景祁怀里抬头看他,眼底已经漫上了一层薄雾,可怜兮兮地轻声道:“陛下,臣中药了,真的走不动……”
他并未说谎,汹涌的药力仿佛一路从皮肉烧进了五脏六腑,燎原的大火只向一个隐秘的方向连天漫卷,几乎折磨得他想哭。
其实这句话的本意是能不能派个人来背自己,抑或抬顶担架直通太医院,但他还未来得及说完,下一刻,迷蒙的思绪就被一句话炸得粉碎。
“……快起来!”周景祁的耳根染上了不知是羞愤还是震怒的绯红,延伸至脖颈,直至没入衣领,恨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朕就很好受吗?”
温执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已知周景祁和自己共感,那从一个多时辰前起,他就也中招了?
……哈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