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桓:???
预料之内,骄傲率直的宋小公子经不起激将法,脸涨得通红,在原地气得跳脚。
温执恪笑眯眯看着,适时抛出一句:“自己射得中算什么本事?若是能将有意作对之人手中的箭射出去,才称得上弦无虚发。”
宋桓想也没想一口应下,顺着挖的坑跳了下去,拍着胸脯豪情放言,无论温执恪如何捣乱,都一定会将他手中的箭送至靶心。
于是便有了起初那一幕。
温执恪奸计得逞,心安理得地靠在宋桓身前,随心所欲摆出各种初学者姿势,任凭宋桓咬着牙竭力调整他扭曲走形的动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其余人见了也只是无奈摇摇头,感叹一句温大人与宋大人真是一对冤家,又在换着法子较劲了。
温执恪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被摆弄来摆弄去,还能抽空胡思乱想,思绪发散出去,漫无目的地想着:
从宋桓的表现来说,两人此前分明有旧交,那宋家当初为何会与温家决裂?但流传出来的理由莫衷一是,根本不知道哪个可信。
改天去问问宋桓好了,套几句话出来也行。
记忆还停留在宋桓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这一箭肯定能行,温执恪还没察觉身后人不知何时沉默了下来,驯顺地任由一条手臂环过自己的腰,温热贴着身躯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带动自己跟着抬手。
直到熟悉的香气从身后幽幽飘散,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温执恪身体一僵,眼睫飞快地眨动了好几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并没有看见宋桓的蓝色衣摆,只看见一双骨节修长的手,腕骨往上肌理匀称,裹在一截眼熟的黑色劲装衣袖中。
温执恪:……
身后那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察觉到怀中的突然安静,轻笑一声,话中却听不出多少笑意:“怎么,不是宋桓,你很失望吗?”
温执恪心中天崩地裂,崩溃心想这是失不失望的事吗,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还有宋桓人呢,怎么凭空消失了?
他若无其事地悄悄转头,果然瞧见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退到一旁的宋桓,正仰头望天,装聋作哑,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模样。
宋桓有苦说不出,刚刚他握着温执恪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让箭离弦,忽然觉得背后被谁触碰一下,疑惑地回头。
然后就看见陛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险些吓得将弓脱手飞出去,偏偏温执恪还在出神,对身后换了个人浑然不觉。
宋桓心惊胆战,也只能嘀咕着退开,看着陛下代替自己的位置,然后……
堂而皇之地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宋桓好像悟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他思考半晌,回过味来,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有多自寻死路,只能心情复杂地抬头赏云,装作自己不存在。
好像成为了什么play的一环,但他没有证据。
周景祁没管他们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带着温执恪对准靶心,绷紧的肌肉一松,温执恪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闪。
正中红心。
周景祁松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仿佛已然习以为常,并未流露出太多炫耀或自得,只是淡淡来了句:“玩够了?”
少年眉眼锋利,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摇晃几下,碎发被漫不经心地拨开,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令人瞬间仿佛透过玄衣一瞥昔年战场上银鞍白马的影子。
温执恪怔在原地,眼眸有一瞬的震颤,微微动了动唇,在心中无声感叹:好……
好装。
不知为何,明明平日他和所有人都坦坦荡荡,触碰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随着和小皇帝关系的拉近,他也逐渐开始大胆地勾肩搭背。
但方才那一下就是让他很不自在,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尖,仿佛直接擦过心脏,连带着胸腔整块都麻痒起来。
啊啊啊,太奇怪了,太诡异了!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变得莫名其妙,只能胡思乱想着些有的没的,在心里疯狂吐槽周景祁死装。
明明眼神都透露出愉悦和骄矜了,还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就是青春期少年该死的胜负欲吗?
大概是他的心不在焉太明显,周景祁已带着他走出一段路,低头一看身边人的心思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气极反笑:“他就让温爱卿如此朝思暮想?”
温执恪如梦初醒,随口敷衍道:“没有没有,臣是在想段久成那几人的事。”
周景祁哼笑一声,幽幽一句:“……朕还没说是谁,你就知道了。”
温执恪:?
好端端的,怎么感觉他的怨气很深重呢?下一秒就要化身冤鬼索命的那种。
玩闹归玩闹,谈论起正事,周景祁敛了神色,表示那几人已经脱罪,可以恢复自由身了,无间司已从高振那里入手,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线索,不日就能真相大白。
温执恪认真听着,思考片刻,侧脸笑道:“陛下,想不想再加点料,添一把火?”
周景祁略带疑惑地低头靠近,听他在耳边低语几句后,微微眯眼,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奈何温执恪信誓旦旦保证,最终还是松了口。
于是,温执恪身后领着几位刚放出来的嫌犯,神气活现地在军营中巡视了几圈,还时不时与唯唯诺诺的几人谈笑几句,无比志得意满。
众人皆不敢直视这怪异的组合,纷纷低头或假装没看见。
一趟下来,基本将这几人是清白之身的调查结论坐实了,他们的旧交也松了口气,已有人试探着上前搭话。
温执恪冷眼看着,确信幕后之人已知晓了这边的调查进度,盘算着如何应对。对方此刻方寸大乱,或许情急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也未可知,但冒最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最可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但他确实没想到对面的计策会是拉拢自己。
看看眼前堆叠层积、垒成小山的礼单,又转头瞧瞧身后成箱的金银绫罗,温执恪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震声道:
“你们……吸溜,你们就用这个考验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