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祁默然片刻,依言弯弓搭箭,对准了远处传来细微响动的叶间,姿态闲适舒展,仿若闲庭信步,甚至并未凝神细看。
温执恪满怀狐疑地看着他,用眼神质疑:这行吗?
周景祁察觉出他的不信任,便冲他一扬眉,同时指尖一松,箭镞便破空而出,遥遥飞去,投入枝叶中看不见了,只有一声没入血肉的轻响。
随即眉目微挑,冲他转头一笑,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恣肆张扬,意气风发。
人果然不能想象自己认知外的事物,温执恪心服口服。
这次的距离略有些远,虽称不上路途迢迢,但中途林深叶茂、遮天蔽目,视线被重重遮挡,看不分明。
温执恪自告奋勇去拾回猎物,在顶头上司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干,周景祁也从善如流,在原地等候。
这是被高树环绕分割出的一片空地,他正翻身下马,俯身从地上将那只黑貂抱起来,蓦然觉得眼角一花,似是有什么在余光中一闪而过,不由得转头四下张望。
微风拂过草叶,传出簌簌的声响,却是什么也没有。
四下静寂,不多时有马蹄声渐渐靠近,草叶后现出一张脸,竟是有过一面之缘、闹得不甚愉快的郑植。
郑植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翻捡什么,良久才露出一个笑容,提着一只野兔站起身,便与不远处的温执恪大眼瞪小眼。
温执恪先抬手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
郑植看起来并不想同他多说,但碍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体面,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一礼:“......温大人。”
温执恪想着寒暄几句就溜,试图没话找话:“这野兔是郑大人你的吗?”
郑植作为一个文官,不由得几分骄傲地颔首,目光落到他手中油光水滑的黑貂时,微微一怔,流露出意外:“这是你猎的?”
温执恪愣了愣:“其实——”
郑植如遭重击,口中喃喃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诚不我欺。”
“没错,”温执恪察觉到郑植没忍住往他手上瞟,当机立断改口,还微微昂首道,“就是我猎的。”
说着,他还颇为大方地抬手,方便看得分明,郑植不由得往前几步,想靠近一点。
然而抬眼的瞬间,郑植脸色骤变,猛地一拽他的衣领,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快过来!”
温执恪猝不及防,被扯了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便听见身后一身穿山震林的虎啸,声遏行云,一时间地面仿佛亦为之微颤。
随即,草叶窸窣摩擦之声更加明显,一小片斑斓的皮毛自浓绿间缓缓浮现,竟是一头伏地沉睡的猛虎自草丛中苏醒。
此处是狩猎区域的外圈,尚未深入山中腹地,一般只有野猪山狐等小型动物出没,怎么会莫名出现猛禽?!
但此刻他们显然已经无暇分神,那猛虎似是刚刚苏醒,在地上舒展了一下四肢,缓慢站起,隔着茂密的枝叶,一双碧绿的眼眸幽幽凝视着大气不敢出的两人,像两盏跳动的荧荧鬼火。
它犹豫片刻,俯低身子安静蓄力,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树林另一头的红马,撕咬之间森然爪牙如同利刃,毫无阻碍地破开血肉,热血喷溅,令人见之心寒。
郑植的话语轻得几乎是气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们......我们趁其不备悄悄跑吧,别惊动了它......”
他半晌不见身边人应声,不安地等待几秒,却听见温执恪语气分外平稳,冷静道:“你先走,我走不了了。”
郑植一惊,慌忙转头,只见他面上失了血色,侧脸如同雪玉般苍白透明,话音极轻极快:“......我的马被人做了手脚,我身上也沾到了气味,现在轻举妄动只会被当成移动活靶。”
素来不对付的奸臣睫羽低敛,没有看他,只是含着纯然的信任和交付,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还有机会,出去找周景祁,再带人回来救我。”
“可是......”郑植咬牙,电光火石间已然有了决断,只是一时间难以挪动步伐。
温执恪猝然抬眼,不容置疑命令道:“快去!”
青年平日跳脱含笑的眉眼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目光锋锐如同出鞘霜刃,在他心头狠狠一剜,连血带肉牵扯出理智。
郑植不敢再耽搁,趁着那头虎亮出利齿、撕扯着马匹躯体的时刻,尽力放轻步伐、遮掩动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潜行离去。
与此同时,温执恪尽力掐着自己掌心保持冷静,四下环顾,试图找到能够暂时拖延的防身工具,然而除了手中充当门面的短匕一无所获。
开局道具:一把短短的匕首x1
你的体质:-50
守关boss:一头壮年老虎
好了,现在请玩家利用道具击败守关boss,完成存活任务吧!
温执恪沉默片刻,露出一个绝望的微笑,在心中无声对苍天竖了个中指。
差评,差评,他要退游!
苍天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控诉,猛虎在早已气绝殒命的马匹身上撕扯一番,或许气味被鲜血浸润得淡了,或许只是觉得有些无趣,一扭身,便不疾不徐地向温执恪靠近。
温执恪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手中沁出些许微汗,一片湿滑。
他头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刷过的各种科普,并未惊皇失措地逃窜,一瞬不瞬盯着它的眼睛,镇静地与之对峙,同时不动声色,慢慢后退。
猛虎起初似乎也被慑住了,并未立即发起攻击,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这头体型略大的猎物。只是时间推移,它也渐渐不耐烦起来,终于低吼一声,肌肉绷紧,瞬间发力直扑而来!
温执恪只觉得眼前一晃,下意识扬手挥出短匕,却因攻击范围距离实在太小而落了空,心中一瞬间充斥空白,恐慌、愤怒、惊疑等情绪都在这一刻远去。
利爪尖牙终究是没来得及避开,碰到肌肤的一刻便撕开长长一条口子,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它得了甜头,跃跃欲试地准备下一次扑杀。
蓦然间,一支利箭直破长空而来,分林拂叶,穿过层层叠叠的阻障荫翳,以穿云裂石之势,正中猛虎眉心。
箭矢整根没柄而入,从它的血肉中破出,又没入身后的山石数寸,犹自微微颤动。[1]
与此同时,温执恪被往后一带,猛然撞入一人怀中,熟悉的香气幽幽缠绕上鼻尖,洒落的阴影将眼前视线尽数遮蔽。
耳边响起冷然清越的声音,如浮冰相击,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连自称都忘记换了:“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