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末尾火光摇晃,提着灯笼的叔父们也纷纷侧目相视。越家荣?尹玉隙忽然记起来:那是越家的大儿子,这些年在北欧读书,自尹玉隙来到沫国还从没有见到过。
这无疑是巨大的帮|会结构变动,越传恩甚至提前两年为儿子腾出空位。也不知对于越世棠而言,是喜是忧,他同这位兄长的感情亲疏又是怎么样的?
尹玉隙抬起头,穿过满目背脊望向队伍外的越家次子:
喂,你倒是看我一眼啊。把我带进来,面无表情地是要做什么?
尹玉隙被夹在小弟与墙壁之间,无处安放,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为避免鹤立鸡群高出一脑袋,只得半跪半蹲着,又怕姿势像是在耍帅。他不无憋屈地瞪了瞪,然而这一瞪不要紧,尹玉隙猛地怔住,面对眼前景象睁大了眼睛。
祭坛上,越传恩还在诉说长子的事,严肃的神情破开一丝微笑:“家荣是高知新锐,我自己,老大也当够了,倒是很期待,棠和会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参与,有家荣的参与,又能造出什么样的盛景——”
然而话未说完,台下响起一阵“哒哒、哒哒”格格不入的声音。人群的目光随之移动,渐渐来到队伍外,聚焦在微光之下银色的轮椅上。
越世棠像是从神思的状态脱离出来,低着头,手指间摆弄着什么物品。
从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像遗世独立般坐在人群的最外围。铜镜反射的微光落在他身上,越世棠游走边缘,却又是所有火光映面的少年里,最异类、最契合现场森诡氛围的那一个:半明半暗指间,凝光划过侧脸,他无疑是俊美的公子;可越世棠的容貌却不是那种极端方的,呷花薄唇狐狸眼,本就带着一种妖颜。
越世棠的手里,摄人心魄挑着一只玉璧。正是博古架上供奉的礼器,他大概无聊了,伸手取了下来,哒哒,哒哒,指尖叩在纤薄的玉面上。
像是不太喜欢这块玉的样子,越世棠手指一弯,将玉璧生生掰断成两截。
惊声乍响。薄如锋棱的璧缘划破他的掌心,血液流下来,颜色很深,像那种丛林里的绞杀植物交|缠在手臂上。
“越二少爷!”叔父们满脸惨白,振袖站起来,像看着邪物般又怒又骇然地瞪着他。
玉璧是献给神明的礼物,眼前之事无疑是大忌。越传恩僵直在祭坛上,似乎从铜镜看到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臂痉挛般不住颤抖。
他忽然抢地磕下头去,五体臣服,对着神明高声赔罪道:
“请神宽恕!保佑棠和会——保佑他!”
语罢翻身站起,三两步飞奔下祭坛,猛一把从轮椅抱起了越世棠。
越传恩像压住一个失心疯的病人,颤颤巍巍,从他的伤口间取出碎光刺目的玉片。
“医生,医生怎么还不过来?!他不能流太多血!”
血滴如同宝石雨一样洒落在地面。越传恩气喘吁吁,随保镖一起,抱着小儿子冲出会馆:
“其他人,等在这里,和叔父完成剩下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