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我留下来啊。
尹玉隙蓦地有些恍惚:
结拜仪式,为什么越世棠也会出席?
因为他是越家的人吗?棠和会,莫如说是越家手里一支兵团,张牙舞爪,替他们横行天下打出一番事业。
可林丽芙也是越家的人,她为什么不跟来?不,这和越家没关系。这是棠和会的内政。越世棠跟在队伍里,只因为他也是帮|会的人啊。
帮|派首领之子。终将成为头目,或者就是至高的话事人。
一时间,尹玉隙感到两人相隔的鸿沟,以及一种与之相悖的、不信命数的挑衅:
他把我留下,不是要我加入帮|会吧?
那可太不纯情了,是不是,“亲爱的”?
越传恩听到儿子的话,神色骤变。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带着一如往常的纵容回答道:
“叫那小子跟着。规矩点,别给脸不要脸。”
他手摇着银铃,指节发白奏出幽远的铃响声。红衣人群走过别院,在寂白墙壁间穿行,来到静候多时的红绸下的会馆。
这是一座半洋半中式的建筑。砖瓦砌成的飞檐下,一众叔父辈长老举灯立在门前。接过新成员的烛台,续火点亮胭色如血的珠串红灯笼。
会馆在火光中露出冷调的漆色,瓷砖博古架上,一件件贡品投下摇晃拉长的阴影。
棠和会迷信,相信成员间的盟誓与鬼神庇祸相连。贡品皆是精挑细选来的礼器,瓷爵、大尊,玉璧。似乎为了挡尘,物件皆覆盖薄薄一层白布,纯洁内敛,却因光亮不透,让人隐约有窒息的不安。
会馆最内侧架着祭坛。坛上一面丈高的铜镜,越传恩在镜前跪下,重重叩首,泣血的声音一字一句诵道:
“多年前,沫国境内侨民受尽欺凌,棠和会像黑风苦雨里擦燃的一星怒火。如今,凡夫越传恩,带着热血滚烫的新的灯火,威震西土,祭我们终将燎原的帮|派。”
在他背后,新入会的小弟齐齐一个响头,伏下的背脊像大地上排兵布阵的丘陵。“棠棣之华,戮力同心。多谢神明庇佑,兄弟们生意红火,阿骏的连锁超市遍及首都,凌殷和汝珅也扎稳了根系,绿树成荫,指日可待。”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共苦容易,同甘难。我想今时今刻,当着神明的面,兄弟们都认死了这条理:手足之情,阋于墙而外御其辱。但这点阋斗,不可同门相害,不可包藏祸心。棠和会,一百零八条森严戒律,违者惨死!”
越传恩声出如山,话里有话地警告道。他从红袍取出名单,念出新参小弟的名字,见证众人刺破手指,呼喊誓言滴血于瓷爵。待所有人顶礼叩拜,按照礼法,接下来将对瓷爵施咒,倾倒血液进入神明的酒器大尊。但越传恩顿了顿,嘴角微抬,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
“在这里容凡夫请愿:越家荣也即将结束学业,两年内能返回沫国,届时将帮我打理首都的各项杂务。谨情神明悉知,预祝他此行顺利。”
全场屏息。小弟们趴在地上身影微微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