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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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这是三年来少有的梦，更准确一点说，是少有的，亮亮堂堂的梦。

这三年间，那些屈指可数的梦，总是一片黑暗，像是墨在宋逢的梦中活了过来，次次成了妖怪，追着她，让她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而这次，却是一片明亮。

就好像，宋逢还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小姑娘，她悠闲地走在操场上，身边是笑盈盈的朋友。

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

“今今，这是方岳让我转交给你的。”少年的声音清亮悦耳，宋逢抬起头，却有些看不清那张脸。

只是，方岳这两个字却像是戳中了宋逢某些被埋葬的记忆，四周的静谧开始扭曲。

躺着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宋逢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含情绪道，“滚。”

小小的房间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只是上方那垂坠着的白炽灯发出两声滋滋的响声。

等到四处重归寂静，宋逢这才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白色的天花板看得久了，有些许渗人。

宋逢平躺着好一会儿，才坐起了身，四周仍旧安静，只是宋逢早已熟悉了这份安静——无需同人说话的安静。

等到洗漱完毕，手机上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阿逢姐，我已经到了。】

【附图】

【我等你。】

宋逢长睫轻轻跳了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在手机屏幕上方轻点几下。

【很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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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消息来的人是陈拓，宋逢和陈拓说不上熟悉，只是之前帮着沈老爷子跑腿时，和陈拓有了些接触。

比起宋逢的冷淡，陈拓倒是个自来熟，和宋逢总共没说过几句话，却总是阿逢姐阿逢姐的喊，倒像是两个人多么亲近一般。

宋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在看到陈拓时，她总有些恍惚。

那满溢出来生命力让宋逢恍惚。

“阿逢姐，这里！”坐在接口的少年高举起手，脸上是真诚的笑，“快来。”

街口是一家吃粉的店。

大锅就支在摊子外，白气氤氲而起，裹挟着食物的香气。

宋逢在陈拓对面坐下，还不等她开口，少年已经转过头，“老板，再来一碗二两的牛肉粉，少油少辣。”

转过头，陈拓对着宋逢挤了挤眼，眸光中，有几分自得也有些许讨好，“姐，你瞧，我记得清楚吧？你的口味。”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粉煮得很快，不过就这一耽搁的工夫，一碗牛肉粉已经摆在了宋逢面前。

陈拓将一次性筷子塞进了宋逢的手里，“姐，你尝尝，南河的粉可好吃了。”

宋逢深深看了一眼陈拓，没接话，却也没有将筷子放下，“说正事儿。”

陈拓应了一声，他三两口将面前的牛肉粉吃干净，伸手从身边的包里翻出几张打印好的纸来。

“姐，这个老李头不就是沈爷爷的一个普通客户吗？”陈拓低头看向手中打印出来的东西，啧了两声，“我打听过了，这老李头就是个普通人，一辈子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

这五个字，竟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涵盖一个人的一生。

宋逢眸光轻轻颤了颤，她伸手，从陈拓手里接过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黑色的墨迹写着李有金的生平。

从出生年月，到娶妻生子。

从年少恣意到现在垂垂老矣，薄薄的一张纸，竟是写得下全部。

或许是见宋逢许久没有说话，陈拓挠了挠头，有几分不安，“姐，这个李有金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年轻的时候，也许有些混不吝，可是现在，一个老头子，含饴弄孙的，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让你这么紧张。”

纸张的边缘被揉得微微有些皱。

宋逢没有接陈拓的话，只是将那张纸收了起来，“李有金的母亲，这次的逝者呢？有资料吗？”

陈拓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阿逢姐，你也知道，谢芳的年纪那样大了，她年轻的时候，到处都乱得不行呢。真查不出什么特别的。”

“我明里暗里在上河村打听了很久，有关谢芳这位老太太的说辞，几乎都一样。”

“是个有些怪的老太太，不爱出门，不爱同人打交道，有些……阴恻恻的。”陈拓搓了搓胳膊，他抿了抿唇，盯着宋逢，“姐，你说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对劲，不然还是通知老爷子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