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街道的另一边,身体缩在电线杆的影子里,头靠在电线杆上轻轻叩击,就像我在不久前无意用脑袋敲门的动作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那辆车上数不清的大西瓜。
我想车上有些许西瓜是不成熟的,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想象大部分西瓜果肉分外地甜,沙瓤的,用刀一碰,瓜皮裂开,一刀切下去,刀片和案板上都余有一滩淡红色的汁水。
我不爱去公共场合,因为那儿人流如织、人头攒动,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摩肩擦踵的拥堵,混迹在喧嚣的人群中,只会徒增孤独和烦恼,那不是我爱待的场所。
去商场购物这事就更让我深痛恶绝了,这应该是一个职业,女人们轻松自如就能胜任的职业,而男人购物是时常黔驴技穷的。
购物引不起我的一点点兴趣,但对于挑选好吃的西瓜——我用挑剔的眼光追求更饱满甜美的西瓜许多年了——每次妈妈说家里缺个西瓜,我就自作主张要骑自行车去买。
关于如何挑选成熟的西瓜——女孩男孩是青涩的时期最好,成熟了一些很多美好的品质就作废了——和老人家以墨守成规的方式去挑选西瓜还不一样——我有着一套自己的心得体会:
西瓜果蒂越绿越新鲜,果蒂越弯曲越甜,西瓜底部的圈越小越好吃,这说明皮薄水分多;瓜身纹路清晰整齐的比线路紊乱的西瓜好吃;在瓜面上敲手指,瓜皮里发出咚咚的脆响,且有震动感觉的是成熟的西瓜,发出噗噗沉闷响声的是没熟或过熟的西瓜——以上就是我凭借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技巧,在这一方面,我比只会吃西瓜不会挑西瓜的同龄人有更多的发言权。
我买的西瓜,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但由于年龄摆在这,我正处在能吃能喝的年纪,我一般要独揽半个西瓜。
这样做有个好处,不挂这个西瓜好不好吃,大部分落了我肚里,没造成浪费,也没有人会对我有怨言。
有时候把西瓜送到老家,爷爷每次都夸赞我选得好,说我对西瓜这么兴致勃勃,长大后适合种西瓜。
这时我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我记着《少年闰土》课文里,闰土说他们那地方有个习俗,走过的路人渴了停下来歇歇脚,摘一个西瓜吃是很常见的行为,那称不上是偷窃。
西瓜多的地区在路边摘一个西瓜合情合理,要是去金矿多的地区顺手牵一块狗头金,那不也是合乎情理吗?
要是这车西瓜的主人也这样认为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西瓜,不过这么一来,对哪个陌生人都这么好,他今年卖西瓜恐怕就没有钱可赚了,非但不赚钱还要亏老本呢!
但佛家讲慈悲为怀,赏我一个西瓜没什么损失吧!
爷爷说的话,想都不要想,我只会挑西瓜不会种西瓜,我要是种西瓜,上市之前就会会被我吃光的。
再说经年累月种瓜,吃得多了,我对西瓜这种水果就没有从前那么浓郁的喜好了,喝可乐喝多了就和凉白开一样,吃西瓜多了,倒不至于食之无味,但对它的厌恶反感,好比用一把刚刚切过蒜片的菜刀来切的。
坚决不要把兴趣当做职业,没有人能把工作和兴趣混为一谈之后始终保持初心,对什么事感兴趣是因为热爱,工作是为了挣钱,为自己博取立足于世的一席之地。
也许一开始,人们的初心还和地球一样大,认同爱好和职业能轻易搅拌在一起的胡话,这个信念说易做难。
人们的功利心、得失心那么重,到头来初心早就缩得没影了,人的膨胀高歌猛进,初心像毛衣一样缩小,就套不上人的身体了,遮不了羞,遮不了丑。
什么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要是对学习有兴趣,学习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我还知道一个适用于形容坏透的西瓜的专业词汇,是那个叫做倒瓤的,西瓜快坏了,水分失去太多就快坏了,切开来首先闻到的是腐败的臭味,不是西瓜本身原有的清香,坏瓜的表皮有的地方会变软、变破,瓜籽周围形成空心,这种现象就叫做倒瓤。
有一次我把西瓜买回家,见证了难得一见的名场面,西瓜放在桌面上,无缘无故就裂开了。
我问这是什么征兆,妈妈说这种西瓜是比较好吃的,水分充足,熟得正好,是我有口福的征兆。
爸爸则扫兴地说,这是西瓜熟过头了,没有任何征兆。
我也不清楚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但是爸爸妈妈总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
他们说儿子一般偏向母亲,小棉袄女儿一般较为喜欢爸爸,这种也不考虑外在因素和其他内在条件的没有逻辑的话鬼才相信。
怎么把两性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方法,也用到甄别孩子更喜欢爸爸或妈妈上了?这才不是举一反三活学活用的结果呢,况且世上存在同性恋,这个方法也不完全是正确的。像陈安那样的同性恋本身又没有错,是人们有偏见而已,刺激了人家离家出走。
我们和妈妈走得近,自然和妈妈亲近,要是我们家是男主内女主外,我和弟弟就和爸爸走得近了。
让孩子做你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选择题的人,明摆着是个狼心狗肺的变态,这种人就没有动脑筋试着思考过这个单项选择问题是否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为何非要做单项选择题,做多选题不就得了。
大人们全是坏蛋和祸害,对孩子造成伤害的一直以来不是暴力的动画片,是大人口中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歪门邪道,这才是很多孩子心理阴影的来源。
小时候也有人问过我爸爸好还是妈妈好,我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人,爸爸在身边就说爸爸好,妈妈在身边就说妈妈好,爸爸做了件不好的事我就和他急眼,妈妈骂了我打了我我就拒绝进食。
我就站在那辆西瓜车的对街,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车上的西瓜,是可忍孰不可忍,士可杀不可辱呀,我像个贪吃鬼,当时的尊严全部用来扫地了,可谓被狠狠羞辱了。
并没有看到人们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去买瓜,期间难得有个客人,却是个蚂蚁胃的女顾客,只买半个西瓜。
那个女性不会亲自挑西瓜,我差点像离弦之箭般冲过去代劳,省得她被人家哄骗了。
卖瓜的人很有眼力见,掂起一个个头挺小的西瓜,轻轻地往上抛了几下,手感不错,就选中了那个西瓜,我看着也不错,要是送到我面前就更不错了。
劝说顾客买一个西瓜无效的“寡夫”(瓜夫)无可奈何,只好按客人的意愿办事,把西瓜对半砍开。
有的人就是这样,纵使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吆喝开来,也没有人害怕他会威胁自己的生命,屠夫如此,买瓜果的亦是如此。
我看到卖瓜的“寡夫”——留着一把古代屠夫的大胡子,一见到他的胡子我就情不自禁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