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欢乐,力量源源不断灌注全身。
我想到一句有趣的话:甘蔗又不是骨头,怎能吸出骨髓?骨头又不是甘蔗,怎么能嚼出甜汁?哈哈,多么趣味盎然的两句话,总能把我逗得大笑不止。
我把书包抱在胸前,收紧脖子的肌肉,望着窗外的草木风景和湛蓝的天空。
瓦蓝瓦蓝的背景画布上,朵朵白云游移,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身旁坐着一个哺乳期的妇女,她上车时没有别的座位了,没办法,只能坐在我身旁。
路旁种植着一排我说不出名字来的树木,我在这方面的知识素来不丰富。
我们家住在一个独立的社区里,我本来想走路去一个没人想到我会过去那边的地方,全程起码有二十多公里,但考虑到路程之远,我应该至少要顶着烈阳走上八个小时,便痛痛快快地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切断了,坐车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吧!
我大约猜到那个新晋妈妈把衣服卷起来了,想给怀中的孩子哺乳。
车上没有专门给妇女喂奶的座位,这让我非常非常尴尬,虽然我保持望着窗外的动作,但我能清晰无比地听到小孩子喝奶的声音。
想起小孩子是怎么喝奶的,我的脸变得很烫很烫,这就是个麻烦。
阳光明媚的五月,一景一物都在发困,我晒着太阳,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终于不用为这件事所困。
我睡得不熟,半梦半醒,一觉醒来,也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
车辆经过一处收费站,开过一个路口时,能望见下方有个住宅区,我家就坐落在那个位置。
我家的小洋楼是附近地区装修最豪华靓丽的一栋,无论是谁,只要眼睛没被我家屋顶镜片的反光晃瞎,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每到一个关口,公交车就会停下来,门打开,有一个我之前见过几面的人下车,我埋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这次我没有下车,我再也不想在这里下车了,妈妈说爷爷去旅游了,骗得了弟弟,骗不了我。
那个房间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件垃圾也见不着,一个人去旅游用不着把整张木床搬走,没有这么大型号的行李箱。
我是有神智的,我不是糊涂蛋,有一天啊,我在学校上课,趴在桌面上睡觉,右眼皮跳啊跳的,把我给弄醒了。
当时我神思恍惚,很心神不宁,我预料到家里可能发生了一件不如意的事情。
那一天爷爷一定和妈妈吵架了,否则爷爷的老物件不会平白无故地全被搬回老家了,他才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周。
虽然我没在老家找到爷爷,他或许真的去哪里旅游了,但也有可能是妈妈趁他同老人团体去游玩的时候,把爷爷的东西扔回老家了。
我拨开了云雾才看到,妈妈是这么心狠手辣一个人,她能不顾我的劝告,没心没肺地把爷爷丢开,说不定哪天她也会把我丢掉。
你看我这么没脑子,学习成绩又不好,她会怂恿爸爸一起把我丢在垃圾堆里的。
我最好别以为妈妈表面上那么深爱我、那么看重我,她的世界就只围绕着我和弟弟旋转,对我们的爱难以割舍。
妈妈骨子里一定恨透我,花了那么多钱培养我,我却辜负了她的寄托。妈妈的弟弟,也就是我舅舅,现在才上幼儿园就会弹钢琴了。我比他大十岁多,但对钢琴一窍不通,难道我这个人待在学校里还有希望吗?
我不能留,我留不下来,我得走了,我得走。
我是个醒目的人,不用妈妈来动手,我自己就会走,还有欧志凯和沈伯洛那两个神经病在,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神经病是会传染的,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们只会变得越来越糟,让他们烂在教室里,天天借钱催债吧,而我离家出走了,我会变得越来越好,和他们隔着长长的距离,逐渐和他们拉开差距。
我被推醒时,车已经靠站,售票员用扫把清扫座位下的各种垃圾,见我迟迟不下车就喊醒了我。
我神经质地挎着书包下车,同时用手掩着脸,我怕被售票员看穿我的想法,被她识出我是个离家出走孩子,也怕被车头的摄像头拍到正面。
要是家里人发现我离家出走,他们肯定会报警,警察寻找我的踪迹时,会查到车辆信息,会调取录像的。
我憎恶到处都有摄像头,更讨厌干坐在屏幕前抽烟喝酒的保安,你想啊,你随时随地会被一个坐在暗处的人窥视,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要是你走在路上,吐了一块口香糖,你左右环顾,以为没人看见,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长在你头顶俯瞰着你呢,能把拇指大小的口香糖放大成牛粪那么大一坨,大笨蛋。
我们这的人说文明吧是文明,说不文明吧也不文明,文明的一面是他们不会车窗抛物,不文明的一面是把车票和垃圾在车上随地乱扔。
我时常能听见人吐口痰前喉咙发出的响亮声音,口痰吐到地上了,还得用鞋底擦一擦。
我爷爷那一代不习惯用纸巾(爷爷的习惯被我劝说了好几次才纠正过来),擦嘴擦手什么的都是用一块黑不溜秋的抹布。
家有人出了鼻涕,直接用手一抓,甩到地上,手中剩下的鼻涕,就抹到椅子脚或凳脚上,没一张桌子脚椅子腿干净的。
不管在哪里,我通常只会在我自己一向占有的那张椅子坐下,我霸占了那张椅子,那就是我的专用椅子,不许任何人坐。
要是在家里,弟弟胆敢挑战我的权威,我就抽打他的屁股,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想坐,就让他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