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幼儿园的寝室,幼儿园的孩子吃饱了午饭,准备午睡了。
幼师们煞费苦心哄睡的孩子,一见到我大驾光临,又闹哄哄地跳下了床。
我赶紧抱住我擦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小舅舅飞奔下楼,他迷迷瞪瞪地傻眼看着我。
领着他返回中学的路上,我牵着他的手走啊走,他的小脑袋里装着奇怪的问题:
“侄子,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外婆说(我妈妈说),你要带我去看你表演,你确定你会唱歌吗,还进了合唱团?”
我小舅口才流利,普通话一流标准。
“对啊!”我说,信誓旦旦的。
“肯定不是,你心里有鬼,我看得出来。”小舅舅这么对我说。
“那又怎样?你是我舅舅,帮侄子一个忙不行吗?”
称呼一个小孩舅舅的确很毁三观,数学上四舍五入,约等于认贼作父。
“我要告诉我姐姐!”他有样学样,学我翻白眼。
“哦,得了吧,说吧说吧,你去呀,我以后就不带你去充气城堡咯!”
“你没有带我去过好吗?”
“我不带你去是因为不安全,你没看过新闻嘛(这是必定的,你最多看过《小猪佩奇》什么的动画片),充气城堡飞上天去了,要是你坐在上面多不安全啊,我的小舅舅,充气城堡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们这没有充气城堡,要大城市才有这种游乐设施,等我以后挣钱了,你放暑假,我就带你去玩个够。”我说。
“姑且相信你,你叫我出来干什么,我还想睡午觉呢!”小舅舅打着哈欠。
他是个有爱心的小孩子,遇见老奶奶过马路,他会动手去扶,虽然我认为他才需要老奶奶的帮忙,总之他就是这么个人。
和小孩子相处,能被气得怨气冲天,也能凭空生出许多好心情来。
别看他只是个五岁小朋友哦,说起话来老成持重,像个头顶九个结疤的光头和尚,他特么爱装模作样,但你能用区区一根棒棒糖把他收买。
我想对于那些个贪污受贿的官员来说,金钱利益之于他们就像糖果之于孩子。
幸好幼儿园的小朋友处在人一生中最听话的年龄段,大一点的就得像我弟弟那样胡作非为,小一点就咿呀咿呀地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敢说,这年龄段的孩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又能听懂你的话,又抵抗不了诱惑,很适合用来贿赂。
“哦,得了吧,出道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替我干这件救命事,不用花多长时间的。”
我鼓舞说:“我们是海盗,不羞不臊,要干就合伙干一票大的。”
我发现我一说海盗,舅舅的小眼睛就亮起了光,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的。
果然说服小孩子,就得从他们的喜好下手,我很有经验了,一抓一个准,最有经验的渔夫,捕起鱼来也未必有我这么有本事,我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全是品质上乘的金枪鱼。
“你不骗我?”小舅舅眯着眼睛斜睨我,我从他闪光的乳牙中判断,他藏不住笑意了。
“我只要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的脑袋瓜在打什么歪主意了,你走路注意力不集中,小心崴着脚。”这小屁孩咋这么阴险狡诈呢,他现在翘起屁股来,幼教还得给他擦屁股呢!
“哦,得了吧,你又不是心理学家,我说话算数,不骗你。”就在这当口我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堪称老莱娱亲的典范。“被你说对啦,好痛哦!”我起身,揉着我的屁股。
为了逗他开心,我是假摔,但是他不知道实情,罕见地笑弯了腰,像个驼背的老公公。
要是他到了换牙期就好了,我就能看到他内敛而含蓄的笑,那会把我乐疯的。
“我讨厌你!”小舅舅忽然板着脸孔开口说,他跑到路边,拔了一棵草,学我的样子叼在嘴里,嫌弃草叶很苦,又把它吐掉了。
“啊?”我慌了,被学校的广播点名字到教务处我都没有这么慌乱过,“小孩子懂什么,你倒是说呀,你讨厌我什么,你讨厌我,我就再也不敢你玩了!”
事实上,要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的家就隔着一条小河和草地,远远地就能打招呼。
“那我跟你玩捉迷藏,你不和我玩,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他说这句话快把我气死了。
他往前跑,以为我会去抓他,可是我没有,我静静地哼着,不去理他。
最终他自己倒退到我身边,我发动猛烈的攻势,一把将他举起来,吓得他鬼哭狼嚎。
我把他放下来,看他梦醒了,问他:“我比你高。你究竟不喜欢我哪点?”
这是两句没有关联的话,可是小朋友不怎么样,舅舅知道“我比你高”是种权威,而且他还不清楚舅舅和侄子的辈分。
“我不喜欢你说‘哦,得了吧’,我讨厌你说这几个字。”小舅舅捏着鼻子学我的腔调说。
原来如此,小舅舅看不惯的是这点,我放心多了,我还以为我身上有什么无可挽回的缺点,令他对我恨之入骨呢!
“‘哦,得了吧’,这是我的口头禅,是有点不太动听啊,但那又怎样,说话嘛,谁都有自己的习惯,我们要学会尊重他人的语言艺术,这是特色,也是事实。”希望我说的话没有复杂到他理解不了。
“我这人挺好,就是说话嘴巴老是放不干净,很爱损人,很爱开玩笑,其他各方面都算不错。”尤其是我的人品啊,无可挑剔。
“你是不是心怀鬼胎,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小舅舅的逻辑能力是个迷宫吗?
怎么又给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