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的小舅舅,你别瞎说,眼神是会出卖人的,但也会欺骗人,要不是这样,梁朝伟的眼神怎么能俘获万千女人心呢?”
我又说:“我就挺烦那种神色的,在我看来那不是深沉,那是色眯眯,不是吗?算了吧,我不和你讲他了,我们之间有代沟。”
路边有个烤肠摊,你总能在学校门口找到的,我买了两根加料加辣的烤肠。
小舅舅说烫嘴,我帮他吹凉,然后他说辣,我心里说我是故意的。
我表面上说:“我帮你舔干净,这么一来就不辣了。
他看到烤肠上面沾满我的口水,就不要吃了。
“舅舅,我孝敬你,是你不吃的啊,”我笑得忘乎所以,完全忘了我要讨好他这回事。
这种诡计我曾在弟弟身上通过,起因是我弟弟要什么妈妈都给他买,我就没有这种待遇。
有一次他吵着要妈妈买了冰激凌,只买了一个放在家里,弟弟在写作业,要我帮他去冰箱拿。
我差不多把冰激凌顶部的旋儿吃完了才递给他,他问我:“为什么冰激凌的形状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冰箱坏了所以冰激凌坏了吗?”
我说:“不是的,这是改良过的品种,臭臭样子的冰激凌多难看啊,我帮你舔圆了。”
弟弟听了不仅不追究我的责任,不向妈妈报告我的过失,而且非常感激我的大恩大德。
我那天吹着小曲,眉飞色舞过了一天。
要是我有个妹妹而不是弟弟就好了,我会陪她一起过家家,我非但不会偷吃她的冰激凌,我还要买一个给她当一周见一次的见面礼呢!
弟弟和舅小舅可喜欢当我的人生导师啦,他们像两只小野狼,鼻子翘翘的,难道看着不欠揍吗?
亲妹妹是用来疼爱关心的,亲生弟弟是用来毒打欺负的,这就是我的看法。
小舅舅才五岁,就会弹钢琴了,我就不会弹,他从小弹琴,说是培养气质。
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要精通一门甚至多种乐器,特别是要会弹钢琴。
我想起我亲眼见过的情形,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一条裤管原封不动,一条裤管卷到膝盖以上。
这个男人在公共场所也穿拖鞋,臭脚丫子发出一股愁人的异味,就像坤哥运动时身上会发出的那种气息,酸酸臭臭的,也像每天上晚修课弥漫在教室里无以名状的恶臭。
就是这么一个流里流气的二货,一旦他端坐在钢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中弹跳,崇拜和赞许的目光就全落在他身上了,他邋里邋遢的面目也变得光彩照人了,这种转变让我大为惊奇。
我小时候家里没条件让我学习弹钢琴,要不然我也是梳着大背头的、神采奕奕的钢琴家了。
会弹钢琴的确是提升整体气质的加分项目,可我始终想不明白学习钢琴的着重点在哪,为什么不是奔着德智体美劳多方面发展的目的,而是为了给顽皮的孩子加上一层彬彬有礼的外衣,这在我看来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个道理。
我不会乔装打扮,现在让我去弹钢琴的话,我肯定是躺在床上弹,这符合我的素质。
我领着小舅舅进了校门,我先带他去小卖部,就像他来我家,我一定带他到我的游戏室一样。
我给舅舅一个大棒棒糖,还给了他买了好几包跳跳糖,让他待会儿回到幼儿园,用这些小零嘴来巴结小朋友们,让他们当他的跟班与随从。
本来还打算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他买几块泡泡糖,出于怕他把泡泡糖当橡胶糖吞下去的缘故,就不给他买了。
当地人谣言吞下的泡泡糖会黏在肚子里,要去医院动手术的。
正如小孩子把西瓜籽吞下去也会吓得慌,肚子会变成一片瓜地。
我可不想再在舅舅脆弱的小心灵上施加恐吓了,和吮吸着棒棒糖的舅舅在一起,我就不觉得进教务处是个多么可怕的危机了!
“答应我,看我的眼神行事。”我转过很多学校,到头来我还是回到了家乡的学校,但我半点家乡话也不会说,只能说普通话。
“好的,我亲爱的侄子。”他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字正腔圆地叫我侄子,这么小的孩子普通话就说得那么标准了吗?
来到教务处内,我的举止言谈肯定很别扭,仿佛是身体内部透出的某些东西使我局促不安。
我觉得那些东西表露在外,也许和我瞳孔底色一样暴露无遗了,像个初生的婴儿那样衣不遮体了。
其实并不然,它们只存在于我的心里,一个光芒照射不透的阴暗角落。
我发愁的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别的一些事情,我有另外的盘算,孤注一掷的。
教导主任看到我的舅舅是个五岁小朋友,气得火烧眉毛。小舅舅积极地舔着棒棒糖,流着一长条的鼻涕。
要是他再胖点,就很像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功夫》里,那个舔着棒棒糖的小胖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