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窦允开口,她又蹭得一下站起了身子,顶着嘴角未干的口水印,精神道:“我先去寻柳大夫。”
“等等,”窦允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她,其实那根本算不得拉,因为他的力气轻得犹如飘下的一根羽毛。
但云今还是依言停住了。
“我、你,”窦允哆嗦了两声,似有些不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没事吧?”
云今奇怪,她虽吊着一条胳膊,但能走能跳;窦允则是实打实的丢了半条命,结果一觉醒来,还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倒是你,那么大一根木梁,硬生生接住了,倘若砸到要害……”
云今猝然止住了话头,窦允抬眼望去,看见她眼里含着两汪不甚分明的泪水。
不知为何,昨夜如此凶险,云今都无一丝一毫想哭的意思,而今天光明媚,听着屋外鸟雀啁啾之声,她却无端有流泪的冲动,也许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哭了,”窦允抬袖,似乎是想拭去她的眼泪,可手又无力地垂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鬼门走一趟,声音也有些飘忽不定:“当时哪有那么多可想的。”
“谁哭了?”云今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柳问真踩着门槛进来了,窦允瞧见他,本欲说些什么的嘴又闭上了。
“醒了?感觉如何?”
云今赶紧让其坐下,为窦允搭脉。
“脉象倒是还算平稳,再拿几副药,卧床将息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你可真要多谢这姑娘,夜里守了三四个时辰,喂你喝了三副药才肯睡下,差点就要——”
“行了行了,”对上窦允探究的眼神,云今一脚踢上了柳问真的椅子:“你看病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啧啧,现在的姑娘家啊……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起身便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杜名便走了进来。
“杜大人。”云今转眼看去。
窦允也在床上动了动,被杜名抬手示意躺回去。
“昨夜——”他敛眉,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昨夜实在凶险,也怪我疏忽,未想到竟会突然发动,教你们身陷险境。”
可如今,这并非云今想听到的,她想知道俞严死没死,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俞阿秋真的出现在西胡了吗?假若真是俞严操纵着如意坊,谁又在操纵着俞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谜团萦绕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她正欲开口问个清楚时,杜名仿佛已经想她所想,先一步开了口:“那个所谓的‘坊主’已经死了,好在受波及的人并不多,被困女子也全都救了出来。如意坊被损毁得七七八八了,栖云寺也戒了严。此事,就先到这里吧,后面的事,便不由我们大理寺做主了。你们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完,譬如此事闹得动静太大,圣上得知后大为震怒,虽破了案子,处罚的旨意也马上就要降下。
云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了,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圣上的意思。”杜名开口打断了她,又看了窦允一眼:“城阳郡主一会儿便将你抬回府,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吧。”
说完,便抬步匆匆离开了,留下云今和窦允在原地对视一眼,前者眼中是错愕,后者更多的是了然。
这事闹到现在,绝不仅仅再是单纯的失踪案了,京中的如意坊、栖云寺都受波及,遑论还可能与西胡有关,如今就连杜名恐怕都插手不得,他们就更掺和不了了。
“至少将那些姑娘都救了出来,也算很好了。”看着云今一脸失落之色,窦允出声安慰道:“有空想那些,不若先告诉我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今:“…… ”
没完没了了是吧?
经窦允一打岔,她心中那些烦躁之意骤然消散不少。两人又就着昨夜惊险之事闲谈了一会儿,聊到后面,窦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云今不敢惊扰他,只小心地掖了掖被角,而后便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走去,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咽下口中惊呼,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妇人,与里面躺着那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心中登时反应过来:这应当便是窦允的娘亲,城阳郡主了。
轻轻行了一礼,云今用气声说道:“郡主,小侯爷方才刚刚睡下,您要进去看一眼吗?”
城阳郡主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反而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你先随我过来。”
云今:…… !
这是要做什么,哦,她是害窦允受伤的直接罪魁祸首,城阳郡主这是要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