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窦允见状，立刻去捉云今的袖子：“不要再与他白费唇舌了！快走！”

他看出来了，这个疯子如今自己不想活了，且还要拉着在场的人陪葬！

“窦小侯爷，云司正！”裴青宜不知何时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后面还缀着几个姑娘，火势越来越大，她们终于察觉出不对，跑出了屋子，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快走，快走！掩住口鼻，让下面的人都不要再出来！”

窦允被火熏得大汗淋漓，急忙打手势让她们快跑。他怀疑这人提前泼了什么东西，不然火怎么会蔓延得这样快！

云今看着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俞严，简直要气得冒烟，俞严显然掩去了不少东西，以至于这个故事显得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他又决意不肯出去。

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好，身边窦允还在连声催促，烟熏得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她眼一闭，算了！

转身跟在了裴青宜身后下楼。

“啊！”前面忽传来一声惊叫，她抬眼望去，似是有人脚下不稳，一时跌坐在了地上。

裴青宜反应不及，脚下一歪，眼见也要向前摔去。

来不及思考，云今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了一把，却没注意上侧方一根松动的木梁此刻正摇摇欲坠。

“小心！”

云今一手刚护着裴青宜，根本来不及闪避，于是闭了闭眼，算了，反正砸不死，只是这根胳膊怕是要养些时日了。

然而伴随着一声闷哼，预想之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云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身影牢牢遮住了，而那根木梁，恰好砸在了他背上。

是窦允。

此刻他面色瞬间煞白一片，方才生生接住时，眼前不由一黑，喉中也涌上一股腥甜之意，只是被他竭力咽了回去。

云今稳住了身形，反手搀住了他，此刻满脸惊惶之色。若真砸到了要害之处，是要出人命的。

窦允只摇了摇头，示意她快走。

于是她只得架着窦允，生生地往前走。

“云今！窦允！你们没事吧？裴姑娘怎么也在！”

杜名不知何时也来了，此刻正指挥着一众人马救人。

“杜大人，那个韩弘誓和黄山都往栖云寺方向去了，还有几个女子被关在井下；俞严，也就是那坊主，要放火烧了如意坊，此刻还在上面不肯下来！其余的人也要尽快撤出如意坊！”一见杜名，云今便恨不得将所有的事倾倒而出，连珠炮似的交代了情况。

杜名见她脸都已黑得不见人形了，看着还有几处擦伤；身旁窦允更是狼狈，一身亮丽的衣裳上全是焦黑的大洞，早已不变颜色了，人此刻也紧闭着眼睛，好像是…… 晕过去了？

云今也觉察出了不对，轻摇了窦允几下，见他毫无反应，依旧双眼紧闭，心中登时一乱。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忘了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快！你们几个，把他们都带出去医治！要快！”杜名急忙喊来了人，将一脸菜色的云今和半死不活的窦允都送了出去。

“其余人！赶紧扑火！把整座楼看好了！一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那个坊主，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漆黑如浓墨的夜色中，云今和窦允都被暂时送往了大理寺。

很快便有医师来为她处理了伤口，大多是些擦伤、灼伤之类的，唯有手臂伤得较重。

“一月内不可手提重物，三月内不可再用刀剑，幸好只是伤筋，还未动骨。只是，若想不影响此后习武，还是要精心调养一番。”那医师细细叮嘱道。

云今有些神思不属，心不在焉地一点头。

“和我一同被抬进来那人，他——怎么样了？”

医师叹口气，摇了摇头。

云今眼前一黑，完了，难不成，难不成？

“他遭重击，似有淤血，此时尚在高热，现下应当正服药，若能熬过此夜，也许能化凶为吉。”

一颗高高悬起的心又暂时落回了胸腔。

“我能去看一眼么？”

毕竟，他是为救自己，才陷入如此险境，云今顿感心乱如麻，欲哭，此刻却茫然得流不下眼泪。

得医师一首肯，云今立刻蹦起来，一只手吊着不能动弹，另一只手推门而去。

此时此刻，窦允正躺在隔壁房子，即便云今风一般地走了进来，他尚且无知无觉。

床边的烛台正静静燃着，昏黄的火和黑色的影同时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向能言会道、能跑能跳的人，此刻竟显得无比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