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玉笙罕见地茫然了片刻。
眼见他面上吃惊神色不似作假,云今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将它递过去:“这是从楚镛的屋子里头找到的。”
那薄薄的一页纸,到了玉笙四中似乎重若千钧,使他指尖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玉衡青鉴:
君见此书时,我应为阴间一鬼。前月一别后,旧事屡屡入梦,使我不得安眠。元嘉心甚坚笃,我却无颜道之以真相,委顿之余,更不堪向之陈情。自幼时以来,寒窗苦读十余载,得中榜眼,本应喜不自胜,却感茫然不知何所归。时常愿循本心而行,无奈家所不容、世所不容,亏负者甚众,亦自亏于心。前尘旧事,俱如一梦。不敢期许来世,只愿君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对了,多谢你的药。”
“…… ”
“我找到的时候,那瓷瓶已经空了,那便是你给他的药么?”
“不,”玉笙痛苦地摇头:“那并非是药,而是一味毒,长年累月地吃下去,足以损伤经脉,但是,我未曾想,他居然全部服下。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是我杀了他……”
一串泪划过他的脸颊,冲下多余的脂粉。
所以,是玉笙出于痛恨心仪之人的背叛,以赠药之名暗中给楚镛下毒,没想到楚镛应当是知晓了真相,并且其本身也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便顺势而为、服毒自尽了。
但依旧有疑点重重,譬如,窦允的东西为何突然出现在楚镛身上,是偶然,还是有人蓄意陷害?以及,暗自前去楚镛房中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云今正欲开口,结果被玉笙,或者说,玉衡,出声打断。
“自古杀人者偿命,云姑娘,你说是不是?”
看着他那万念俱灰的表情,云今心中骤然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结果,下一秒,玉衡便大口地呕起血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毫未犹豫地大喊:“快来人!”
玉衡摇摇头,一开口,血便止不住地涌出来:“云姑娘,不必了,我意已决,便让我死了罢。生不可同衾,死或许还能共赴黄泉。”
感受着怀中生命在颤抖中疯狂流逝,云今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依然咬紧牙关,面上镇定自若道:“闭嘴。你想多了,我还未拿你归案,生亦或死,自有人定夺。”
玉衡只闭上了眼睛,再不作声。
窦允和其他人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少女跪坐在地上,双手上满是血污,怀中之人,已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躺在地上。倘若忽略他唇齿间的血污,看上去依旧面容如玉,可惜已再无生机。
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气了,先抬走。”
窦允走上前去,伸手将云今从地上拉了起来。她似乎仍没反应过来,脸上流露出一片空茫之感。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而是从怀中掏出帕子,将她手上的血擦拭干净:“走吧。”
云今罕少如此无力,只能任由窦允将她推走。她从未觉得自己离真相那么近,又那么远,原来办案不比习武,她无法想掌控自己的身体那般掌控全部;现实也不比话本,不是所有薄情郎背叛的故事都有人人拍手称快的结尾。
至少如今,她做不到。
走到中途,她忽然挣开了窦允:“今日多谢了,帕子改日再还你。我先回去复命了。”
沉默片刻,窦允看着她苍白的脸、微微泛红的眼眶:“不必,扔了便是了。”
也不知云今听或没听见,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仿若一只狗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得离开了。
倘若一个人的头顶上不止有青空,前行之路也不只是坦途,那么,她还能一如曾经吗?
窦允不知道。
*
那日复命后,杜名根据已有线索,很快便宣布了结案,那围在大理寺门口的人群也随之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