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曼揭下面具，脸上的金纹在暗夜中隐隐泛光，她环视众人，缓缓用克克语吐出两个字：“藏、粮。”

大部分奴隶都还在疑惑，但队伍中年长的那几个奴隶却立刻反应了过来。

燕子恕让一小部分人，扛着大部分粮食和神女走，剩下的人带着小部分粮食和自己回到右帐营地。

他没有说的太明白，但那几个老奴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众人分说一番，人群瞬间分作两队，一部分青壮年扛着粮食跟着海之曼，剩下的由燕子恕带回去。

时间紧急，两人没时间话别，燕子恕只得走到近前，用极小的声音道：“万事小心。”

海之曼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一样。”

两波人马就地散开，海之曼和赛尚德商队的成员一起，沿着冰封的沐伦河北上，准备带着奴隶们将粮食藏在事先探查好的一处岩洞内，赛尚德正在那里接应。

现在正跟着海之曼一起的，是商队里一个棕色头发的大个子，叫贝莫，会说的大周话不多，一路上只跟在海之曼身边，时不时为她指示方向。

海之曼记得，贝莫应当是有个妻子，和他一样高大健美，没跟着一起来克克，留在了万胜关照顾阿慕。

此时，冰封的河面上寒风刺骨，贝莫站在来风的方向，用身体为海之曼阻挡一部分寒风。海之曼朝他笑了笑，贝莫却有些不好意思，只点点头。众人在冰封的河面上稍微往北步行了一段后，便上了岸，岸上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但贝莫事先已经将这段路走熟了，只让前后跟紧，不要掉队，便步伐坚定地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点点火光，还有站在火光后前来接应的赛尚德，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奴隶，想来是事先知道了今日的计划的。

“贝莫！快，快带神女进来！外面风大。”赛尚德一边朝他们喊，一边走上前来接他们。

岩洞留守的奴隶和抗粮回来的奴隶也相见甚喜，众人赶紧齐齐进入岩洞内，先将粮食卸了下来，立刻便有人帮忙，将粮食藏在洞内隐秘而干燥的地方。放好粮食后，所有奴隶来到海之曼跟前，齐齐跪了下去，口中高喊：“感谢神女恩赐！”

海之曼被众人这一跪吓了一跳，但面上还是维持住了淡定，温声道：“起来。”

众人随即起身，依旧饱含感激地望着她。

海之曼一边往里走一边环视岩洞，发展这个岩洞并不很大，但洞巷幽深，里面或许还有更多空间，岩洞里还有一些老幼妇孺以及人生活的痕迹，显然这处是他们经常藏人的地方。

忽然，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扑到她面前，先俯身磕头，行了个大礼，而后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道：“感谢神女赐予我们粮食，求神女带我去左帐，我要把左帐的人全都杀光。”

这男孩头发被剃得很短，带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帽子，几乎要把上半张脸都遮住，帽沿下露出的眼睛却极黑极亮，鼻梁和颧骨处有一些可爱的小雀斑，皮肤有些黑，整个人像是一只生活在山洞中的小精怪。

四周的奴隶听见他的话，都笑了起来，或是用打趣他几句，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但也没有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只有一个老妪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想上前把他拉走，但抬头看了看海之曼那布满金纹的脸，又什么都没说。

赛尚德本想拦着这孩子，但见他不像是要攻击的样子，就没有阻拦，却没想到这孩子看着乖巧可爱，说的话却杀气腾腾。他来到海之曼身后，小声把这的话翻译给海之曼听。

海之曼听完，只觉得这孩子当是有什么亲人被左帐的人杀害了，否则小小年纪不应该有如此大都恨意，她看着那孩子，问道：“报仇？”

男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忽然便有些红，不复刚刚那神气的模样，小声道：“是……是我的亲人，她在”

“阿梨！”刚刚还等在一旁的老妪突然叫出声，声音干哑却尖利，把男孩还没说话的话给打断了。

这个叫阿梨的男孩，转头看了老妪一眼，又低下头，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海之曼见此情形，倒也没有追问，也没回答阿梨的问题，只是走到他身前，将他扶起来，又摸了摸他的头，道：“愿你健康长大。”

老妪上前来，和阿梨一起朝海之曼跪拜，口中喃喃低语，而后起身，拉着阿梨退到众人身后去了。

海之曼将粮食和奴隶安全护送到岩洞后，未待片刻，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刚一出岩洞，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随即目光如电，朝气息隐蔽的那处射去。

藏匿的那人还未来得及完全退走，便和海之曼对上了视线。

犹如正在埋伏的猎手突然被一束强光照到，那人顿时有些慌乱，看着神女冰冷的眼神，下意识想要屈膝跪地。

那人的膝盖颤颤巍巍地弯折下去，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海之曼脸上的金纹，目光中有探寻，有疑惑，有戒备，有挣扎，却唯独没有一丝服从与恐惧。

渐渐地，那人像是平复了下来，目光恢复平静，半蹲着弓起身子，没有下一步动作。

海之曼见这人像是在观察自己，便也没有擅动，只是屏息凝神，保持戒备。

她在察觉到对方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这人隐藏气息的手法很巧妙，在这黎明前的雪原上，就像是一只天生地长的雪狼，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异样或突兀的信息，桀骜不驯地蹲在暗处，没有强烈的攻击意图，只是向前弓着身子，保持攻击的姿态。

这人真的像是只与人对峙的野兽一般，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小步，而后又立刻回撤，彻底消失在海之曼的视线中。

这一下却轮到海之曼震惊了。

因为刚刚光阴交错间，海之曼看见了那人的脸。

正是那夜她和燕子恕潜入左帐营地时，割破营帐，救下来的那个克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