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寒月昏,星河隐迹。
燕子恕带着右帐的奴隶,趁着夜色,徒步穿越刚冰封的河面,脚步放轻,走得极其小心。海之曼身披黑袍,带着面具,将上半张脸上的金色纹路遮住,缀在队伍的最末尾。两人一前一后,时刻关注整个队伍的情况。
今晚虽说是袭营,但燕子恕并不打算惊动太多人,只要将左帐的粮草运过来,运不来的就地烧了,他的目的便已达到。
待众人摸黑上岸,终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左帐的河畔营地正沉沉睡去。
谁也不会想到,右帐敢在今晚偷袭他们的营地,更没人想到,右帐竟然敢带着一群拿着破铜烂铁的奴隶就杀过来。
直到燕子恕和海之曼悄无声息地干掉守卫,奴隶们肩背手抗,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将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到河岸边,慌忙渡河的动静才让左帐的士兵终于发现了端倪。
燕子恕见势不妙,立刻点火烧帐。
一支支燃烧的火箭,从燕子恕和海之曼两人手中射出,将来不及运走的粮食、散落各处营帐通通点燃。
营地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拿起兵器冲到帐外,看着四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
“所有人!河畔御敌!敌人在河畔!!!”
守备军士一声夹杂着惊惧和愤怒的爆喝,拉回了所有人都注意力,士兵们纷纷往河畔杀去。
赫连京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是第一波赶到河畔的,可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敌人居然只有两人!
他眯起眼睛,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准确地捕捉到,夜色中的河面上,有许多攒动的黑影,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正是留下来断后的燕子恕和海之曼二人。身后的奴隶们都已开始渡河,只是若没有人留下断后,左帐只需一轮箭雨,便可将忙于运粮的奴隶尽数射杀,那这趟就白折腾了。
所以,两人决定一同留下,背水一战,必须将这群士兵拖延到右帐的奴隶成功过河!
赫连京自然也看出两人都意图,看着眼前这两个不自量力的黑袍人,赫连京心中少见地升起了一丝虐杀之意。居然想以区区两人拦住自己和左帐的大军,真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他二话不说,纵马上前。其余人见状,立刻从两翼包抄,将两人团团围住,眼看着就要将两人斩于马下。
海之曼和燕子恕等的便是这些马,两人同时飞身而起,各自挑了一个防守薄弱点,一招便将人击落,抢过马来,骑上马,和众人战成一团。
赫连京拨开众人,犹如一把锋锐的匕首,直切入两人中间,那把寒光四溢的弯刀被横抡一圈,愣是将刚刚还在相互接应配合的两人给分开了。
海之曼也被这一招激出了少许火气,随手砍翻一人,夺过那人的重剑,便悍然冲锋。剑身极重,她拎起来并不方便,但对赫连京的那把弯刀,当下唯有这样的重剑才有一战之力。
见她杀来,赫连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兴奋又嗜血的笑容,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海之曼完全听不懂,只一夹马腹,再次提速,还没等赫连京说完,弯刀和重剑便已经撞在一起,把赫连京没说完的话给逼了回去。
一招过后,赫连京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只余阴桀和冷酷。他拨转马头,冲向海之曼,弯刀横挥。
弧光一闪,刀锋嗡鸣,海之曼一瞬间甚至只看见了弯刀的残影,只能凭借直觉往后一仰,险险躲过了这一刀。
海之曼后腰一顶,迅速起身。
燕子恕见势不妙,立刻拨马回援,从后方突入,和海之曼前后夹击。同时,以指抵唇,吹了两声异常尖锐的口哨,那是他和海之曼事先约定好的撤退的讯号。
海之曼一听便懂,纵马佯装往前冲,却在快要交锋之时,腾身飞起,一脚蹬向赫连京的弯刀,同时借力一跃,跳到了燕子恕的马上,两人共乘一骑,拨马便走,往河岸边疾驰而去。
赫连京当即暴喝道:“放箭!”
士兵被这一声命令勉强定住了心神,立刻挽弓搭箭,朝两人射去。
海之曼丝毫不惧,在马上回身,以重剑格挡,叮叮叮几声,竟是将射来的暗箭全部挡了回去。
赫连京见这两人皆有如此身手,知道自己轻敌了,更觉必须将这两人的性命留在这里,当即扬鞭,纵马追来。
正在此时,燕子恕忽然用克克语高喊道:“让你们也尝尝流沙散的滋味吧!”
说罢,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包猛地掷出,药包在空中炸开,药粉被夜风一扬,扑了左帐士兵满头满脸,冲在最前面的赫连京更是首当其冲。
流沙散。这三个字,足以让所有克克人闻风丧胆。
自己弄出来的毒药,自己最清楚到底有多毒。这毒药,左帐平日里也没少用,几乎没有人不害怕这让人穿肠烂肚的东西。
虽然之前没听说过流沙散可以以这种方式散播,但左帐士兵一见这漫天药粉还是纷纷掩住口鼻,四下逃窜,再没人顾得上追这两人,保住小命要紧。
而燕子恕和海之曼则借着药粉遮挡视线的时机,运起轻功,飞快渡河,有多快跑多快,终于彻底甩脱了身后的追兵。
两人脚步如飞,前方负重行进的一众奴隶们很快便出现在视线里,落在最后接应的赛尚德商队成员见两人平安归来,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喊了一声,让奴隶们先停下来。
四周十分安静,愈发显出众人剧烈运动过后的喘息声。
奴隶们不知为什么停下来,但刚刚抢到了粮食,众人脸上带着难以压抑的喜色。他们都知道,神女一直在身后守护他们,最后关头,又留下来帮他们拖住追兵,是以皆用虔诚又依赖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