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付归?”苟祥望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不是去南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院子里。
那人应了一声,语气还是老样子,装装的。苟祥望冲过去狠狠抱了他一下,喜悦溢于言表:“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苟付归回搂了一下,松开手,“先进去,外面风大。”
“行,老师,咱们进去。”苟祥望拍拍他的肩,打算晚些再叙旧,转头领着杨老头进门。
苟母正在堂屋内张望,看见自家儿子回来便抓着他的手,又掰着他的脸翻来覆去看,心疼道:“都瘦了。”
“哪有。”苟祥望看见母亲脸上的沧桑,心里一酸,伸手抱了抱她,然后侧身介绍身后老人,“妈,这是杨建斌扬神医。”
“老师,这是我妈。”
苟母对着杨老头笑笑:“神医……”
杨老头摆摆手:“鄙人性杨,随小望叫我杨老师就好。”
“哎,杨老师。”苟母顺着他的话说。
几人说着,一齐到苟父房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里面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咳得苟祥望心里发紧,开门的动作也放快了些。
苟父依旧躺在床上,面色如纸,听见声音颤颤巍巍撑着床想坐起来看。
苟祥望赶紧上前扶着,声音不自觉放轻:“爹,我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苟父欣慰地看了眼儿子,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杨老头身上,“这是……”
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希望,毕竟没有医院的最终通牒,谁也不能确定他就是无药可救的癌症。
“爹,这是杨老师,你让他看看。”
“哎,哎。”苟父点头。
苟祥望退到一边,杨老头坐到床边,伸手搭上苟父的脉搏。
他面色凝重,看得众人心里发慌,但也不敢插嘴,都静静站在那里,等待杨老头发话。
“嗯,倒是有些严重。”杨老头放下号腕的手,对着苟祥望招招。
苟祥望愣了一下,赶紧把抱了又拎的布袋子递过去。
杨老头打开布袋,从里面翻出另一个小些的布袋,解开后众人才看清,里面是针。
密密麻麻的银针排成一行,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苟祥望恍然,原来是针灸。
“今天刺完只能暂时保你一命,还需久治。”杨老头说。
苟祥望心下一喜,这说明有得治,可转念又担心起来。老师说久治,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久待,那片林子还在等着他。
这可怎么好?
针灸苟祥望还真不懂,不过听杨老头叫人脱衣服,苟父不肯让儿子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硬叫他走:“这里有杨老师和你妈在就够了,付归他难得回来,住不了几天,你俩去叙叙旧。”
苟祥望和苟付归两人被轰出去,只好随他意。
两个人沉默地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少爷回来啦!”王姨瞧见人,高兴得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我做了银耳汤,少爷和知青一起吃吧?”
“好嘞,谢谢王姨。”苟祥望应了,和苟付归一起来到后厨,坐在小桌旁。
一个月前,苟付归离开的前几天晚上两个人还在这里吃宵夜。不过一个月不见,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长久。
大概是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又或许两个形影不离的人突然分别导致,苟祥望看着他,竟有些陌生。
“你……”他试探了一个字,对方就开口了。
“怎么不回我信?”苟付归问。
苟祥望一愣,他根本没收到过信,当时还气过苟付归忘本根本没写,原来竟写了吗?
他问:“什么信?”
苟付归眉头蹙起来:“我一到学校就写信寄回来,没收到?”
苟祥望摇头。
苟付归没再说了。
“所以你回来,是因为这个?”苟祥望问。
对面的人点头。
他第一天就寄回信,等了一个月都没有回应,还以为这里出事了,特意请了几天假赶回来看看,顺便帮个忙。
苟祥望笑了,感觉这人怪好的,便安慰他:“我没事。”
“嗯。”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都安安静静吃着自己面前的银耳汤。
王姨注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安静,走过来问:“怎么了呀,不好吃?”
“没有,可好吃了。”苟祥望笑着比划一个大拇指,“王姨的手艺,天下一绝!”
王姨被哄得合不拢嘴,连声夸他嘴甜,转身收拾锅碗去了。
嘴真甜。
苟付归低头搅拌碗里的食物,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他就是这样,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