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来,苟祥望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赵得道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站在最中间,姿势摆了半天没见有人理会,又假模假样蹲在地上,把那些蘑菇一朵一朵捡进袋子,嘴里念叨:“看看,多好的蘑菇,都被糟蹋了。”
招惹上一个疯子倒是没什么,招惹上一个无事可干的疯子才真叫人烦,苟祥望叹了口气,心道不解决也不行。
“你说你是人证,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看见他去送农货的?”苟祥望问他。
这他哪知道?
赵得道愣了一下,正要转头,就看见苟付归上前几步,挡在自己旁边,眼神淡淡看过来:“看什么呢?”
他咬了咬牙,随口报了个日期:“三月十五号!”
周围一时安静,只有不远处的狗叫和近处树上蝉鸣还算热闹,苟祥望原本还纠结他随口一说那人应了怎么办,结果却听到这个,直接整个大无语。
三月十五号,自己都还没穿来,苟家也还没开始收农货,赵得道是看见人把蘑菇送到哪里去了?
那个男人原本想着赵得道说什么他就答是什么,却没想遇到这么个猪队友,当即气急败坏,手指头戳过去,瞪眼道:“谁被你看见了?我明明自己一个人去送的!你哪来那么大脸?”
赵得道闻言也气,他才不懂什么时候能送,他自己又没去过!
两个人没谈拢,估计之前也没对过口径,苟付归见他们内部吵起来 ,便悄悄退到苟祥望身边。
苟祥望拉了拉他的衣角,等人把头低下来,小声道:“你去找赵乡长来。”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人身上,苟付归溜走了。
“我真服了,我好心帮你……”
“谁要你帮啊?那么大脸!”
眼见着要打起来,苟祥望赶忙上前阻止。要是在他家门口打起来那还了得?
“够了唉,你们合起伙欺负别人,怎么自己还吵起来了?”
他这边正拉着架,很快苟付归就带着人回来。
“赵得道!”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得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梗着脖子看过去。
赵乡长原本一头雾水跟在苟付归身后,直到看见儿子拽得那二五零样,就知道这小子又犯事了,当即快走几步,越过苟付归,对着人怒斥。
眼看着已经围了那么多人,赵乡长气不打一出来,冲上去狠狠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疼得赵得道呲牙咧嘴也不松手:“不好意思了大家,我儿子不懂事,我这就把人带回去教训!”
他歉意地对苟祥望笑笑,意思这事儿就过去了。
苟祥望心道他要偏袒儿子,自己也没办法,好歹是乡长,他也不能做些什么惹恼人家,到时候邻里邻居的不好看就算了,自家更不讨好,他便闭嘴没说了。
苟付归显然没这个烦恼,他本身就是下乡来的知青,再过不了多久又要考大学出去了,跟这里无牵无挂的,一身轻。
“这两位和苟家的事还没定夺,还请赵乡长明鉴。”
这话一出,赵乡长也不好带着儿子走。他是最清楚儿子秉性的,大概率又是看谁不爽来找茬,要是真追究起来,自己还真不好交代。
“这个……”他挠挠头,转眼看见周围正看戏的一群人,内心暗骂一声,转头又笑眯眯看向苟祥望,“这个苟少爷啊,你看这事我不了解什么情况,马上又要到晚饭时间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等改天我弄清了,带着这小子登门道歉。”
苟祥望站在门口没答应,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乡长,你看乡亲们都在,这还有隔壁村的人呢……”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把这事解决了,倒时候丑事都要传到隔壁村去。
赵乡长最听不得这个,转头对着儿子劈头盖脸一顿训,又盯向那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
这人是隔壁村有名的泼皮无赖,偷奸耍滑最在行,此刻仗着自己是外村的,被赵乡长看了也丝毫不惧。
赵乡长只觉得头疼。
“这事我会和隔壁村长说,准保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话算是给他们一个保证,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抵赖,但苟祥望还是佯装不满:“这样啊……”
“我再给你们家补偿五十块钱,替我儿子陪个不是。”赵乡长肉疼,却无可奈何。苟家势大,闹个不好保不住要蹲大牢,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心疼。
苟祥望这才松口,说那行吧。赵乡长掐着赵得道的后脖颈离开,其他人见状也散了。
只留下那男子一个在原地,见讨不到什么好,那人把地上一堆东西收□□净,冲两人哼了一声,走了。
等一行人走得没影,苟祥望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散去,笑呵呵地拉着苟付归的胳膊往回走:“哎呦,你看看那家伙被骂的。”
苟付归看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应和一声:“嗯。”
堂屋,苟父苟母都焦急等在那里,见两人回来赶忙上前问情况。
听苟祥望讲完后,苟父冷哼一声:“赵力平也是个拎不清的,他儿子那样还不好好管着,等以后有的他苦头吃!”
他说着,嘴里又咳嗽个不停。
苟祥望拍着他的背,想到回来前苟父还吐了血,当下心里有些慌,就问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