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站在识海中的人,看着那些正在消解的天机锁链,怔怔凝视。
自天而降的万千锁链,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之数。
“天机阵因你的戾气而生,也与你的元神生息相连。它既是禁锢你的枷锁,也是你的心魔显照。唯有自观业力,明心见性,引渡自我,方见彼岸。”
识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没有实体,可林樾却觉得它好似站在自己的身边,与她一样注视着眼前发生的、却于他们二者而言完全不同意义的一幕。
它的声音有了渐微之势,甚至因为这种变化生出一抹微弱的情绪。
它似在欣慰的感叹,也似恪尽职守地注解:“正视过去的罪业,接受现在的自己,探寻未来的道路,你已经走完了第二步。此刻的你虽仍在阵中,却已非囚徒。”
“所以……林樾……”
“……现在的你,还需要那个答案吗?”
她听见了身边的声音在问她,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她好似看见了另一个裴云深。
只是这个裴云深是笑着的,她居然能看见一个朝她笑的裴云深,或者说,她居然在想象一个朝她笑的裴云深?
“裴云深。”她仰了头,笑着喊他,这个笑里没有挑衅,没有讥讽,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叛逆,而是一个简单纯粹,发自内心、久违的笑,“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
她看见那个想象中的裴云深微微一怔。
她便笑得更开了:“哈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承认你的确改变了我?还是愿赌服输地说,这次算你厉害?做梦!”
她笑得尽兴,笑得开怀,仿若全然忘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真正的裴云深,只是他的一个意念化身,甚至连眼前的模样和表情反应都来自于她的想象。
-
林樾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
比视野先引起注意的,是迎面扑来的花香之气。
靠在山坡上的她在花海中醒来。
陆寻和裴云深不近不远地守着她。
闭目凝神的人在她坐起来的瞬间,投来目光。
但谁也没有说话。
先开口的是林樾,“我睡了多久?”
“四个时辰。”裴云深回她。
“这么久?”她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环顾了眼前的这片花海,似乎与她昏迷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连绵不绝,除了高低起伏,几乎看不到边,他们三人仿若被人扔进了汪洋,无论往哪边走都只有浪潮。
“已经试过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多久都走不出百步。”
陆寻在陈述他们目前的情况,却碍于了之前的对话,回避目光。
林樾目光微微闪烁,起身:“既然走不出去,那便引他们进来。”
陆寻看回他:“你有办法?”
很多时候,只要不谈及过去,他们的对话都可以很自然,不管是在鬼雾里对付那些异变的修仙者,还是在白玉京的村子。
只要彼此心照不宣地不越过那条界限,他们就只是一对有默契的同门。
但这一次,林樾越界了。
她对着陆寻说:“抱歉。”
她面向了他,轻轻的两个字,却重得她在两个呼吸后才能说出后面的那句。
“抱歉没有信任你们。”
她的越界既突然又不合时宜,可对于陆寻来说又好像没那么突然。
离得有些远的两个人终于同时看向了对方,两双对望的眼睛,隔着花海,也隔着两世的时间。
有些时隔多年的回忆一浪又一浪地涌上心头。
有的人历经了两世,有的人只在今生,可他们都无法否认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是彼此最了解的人。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有些话,是不用说的。
陆寻:“所以,什么办法?”
林樾:“愿者上钩。”
他们又一次,默契地走入下一个流程,汇入同一条河流。
林樾说着话,当着陆寻的面伸出手,用双指凝聚的气刃划过掌心,一道鲜红的口子霎时出现,又在下一瞬愈合,只留下刚刚冒出的血珠。
陆寻亲眼看见了它的变化。
“这便是师父的秘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他从远古战场带出来了一只特殊的妖怪,它的血是天然疗愈的灵丹妙药,也是妖物的大补之物。”
“而这样的妖物如果要平安地度过幼年期,避免成为别人的补药,就要学会伪装,尽可能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且普通的人类。”
她神色坦然地告诉了他。
陆寻的眸子掠过一抹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长久以来散落在记忆中的碎片,骤然被串联起来的清晰,以及得到印证后的明悟与释然。
那些悬滞在空中的血珠散发着一股只有妖才能闻到的香甜气息,一丝一缕地飘散、延绵……
不消片刻,五颜六色的花海上空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
白日明亮,流光不见,只有金色的虎纹在日光之下,闪过微亮。
两只流萤金蜂一头扎进鲜红色的血珠中,在完全吸收完一滴血珠后,胡豆大小的身体瞬间膨胀了好几倍,变成了一根手指大小。
正要再吸的两只金蜂同时朝着一颗血珠冲去,却因为血珠陡然消失,脑门撞了个正着。
用触角连续揉搓了好几下后,才同时看向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收去血珠的林樾笑着道:“还想要?认我做老大,我就让你们做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