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手钏的裴云深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被禁制锁住的少女向他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
“仙长既是在看守,为什么不睁眼看我?”
她轻声唤他,语调里有绵长的湿热和诱人的喘息。
“奴家口渴,仙长能给奴家一口水吗?”
说着话的少女挪动身子,向他靠近。
裴云深和蝶奴被单独隔离在一处,此刻的这处除了他们二人,并无旁人。
其余的人都远远地坐在别处,有意地回避此处的风光,生怕就被影响了。
唯有林樾直直地看着,心情大好,她可太想知道神鬼不近的裴云深与这天然的魅妖能不能让她看场好戏了。
心中暗暗期待:对,就这样,拿出你的本事来。
什么无情道,什么太上忘情。
裴云深再厉害,不也是肉体凡胎生长起来的,就算不能动摇他的道心,骚扰他一下,添点堵,也是好的。
说到这个,林樾才意识到,上辈子怎么就没想到呢?上辈子光想着正面刚了,其实恶心人这种事,来阴的才管用呢。
“若江师兄受到了影响,只怕这些人会群起而攻之。”
传来声音的是周若。
他能看出来众人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个方案,只是将监视的风险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一旦变故出现,就只需处理这一个人。
林樾的思绪被拉回:“你怕他顶不住诱惑?”
“事无绝对,我与谢无忧也差点着了她的道,何况江师兄的身上还带着伤。”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这样的方式能修炼剑心。”
周若的话因为顾及什么,并未说透,可又明显地让林樾听出了提醒。
她盯着他没说话,对面的人也不卑不亢地迎着她的目光。
几瞬后,林樾开口:“你想说什么?”
周若鼓足勇气:“我不知道师叔与江师兄有什么恩怨,但此行危险重重,既然同行,便该互助。”
林樾眸光微动,周若聪明,她很早就知道。
“周若啊,有时候,我会觉得要是把你的脑子匀给谢无忧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一个太笨,一个太过聪明。”
她嫌弃谢无忧天真得让她心累,也不喜欢周若轻易地就看穿她的言行。
“叫我啊?”
被提到名字的人突然就靠了过来,一脸的期待,压低了声音问。
“我就知道林樾安排江师兄看守蝶奴另有用意,是不是要找机会带着她跑路?”
二人被谢无忧同时引去目光,听着他滔滔不绝。
“我早看这些人不顺眼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就不提了。就说那烈阳宗的几人说是为了营救宗门长老,可这一路走来,却从未听闻他们说起过那位长老的名字,只怕是借着寻人的名义行劫掠之事,与那些人没有区别。”
“还有那个司徒煜,自从回来后,一双眼睛看来看去的,就这么一会儿就在我们身上扫了好几眼,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爹说过,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感知了危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谢无忧说得认真,周若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突然就理解了林樾时常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嫌弃了。
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不说话,谢无忧只能问: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樾白着眼看他:“你觉得,一个凝元期的修士追上我们要多久?”
周若倒没有白眼,只是紧跟着林樾的声音,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不过三息之间。”
谢无忧的表情尴尬,来回看了一眼二人:“那你们在这儿商量什么?”
林樾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候。
“长夜寂寞,聊天。”
“纯聊天?”
谢无忧一脸莫名,转头去看周若。
周若点了头,谢无忧就更莫名了。
林樾被这么一番打断早已没了看戏的心情,只是将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了一处,透过眼前的火堆,远远地看着。
与一双正好看过来的眸子,四目相对。
相对的目光隔着夜色与火光,也隔着两世的时间,在这一刻,无声交叠……
“多谢仙长。”柔软的声音被拉长,带着缠绵的意味。
伸出的玉指正在接过裴云深以法力送来的水囊。
此刻的二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石上。
一高一低的身位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一位身负重任的仙长,一只被看守的女妖。
少女直直地望着对面这位敢回应自己需求的男人,接水的动作怯懦感恩,目光却潋滟又大胆。
裴云深平静无澜地扫过她的面容和她眼里明显的引诱,面无表情。
潋滟的眸光闪过一丝意外,可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动作,她似有些费劲地打开了水囊的塞子,将壶口对上了唇。
也许是被囚禁了许久,又经历了刚刚那场颠沛,她没什么力气,又或许是因为那水囊的壶嘴比她的嘴大。
总之,她才刚尝到一丝清甜,那清泉便如洪水倾泻,顺着她的唇齿、脖颈淌了一身,吓得她惊呼一声。
坐在地上的少女妩媚地抬头,似要求助,可对面的人却面色不改,闭目依旧。
“仙长,都湿了。”
“仙长可有衣物?这夜色寒凉,奴家穿得本就单薄,如今又湿了衣衫,有些冷。”
裴云深注视着她的动作,挥掌间,一件白色的外衫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外袍将娇小的少女盖得严实,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和一张衬得愈发娇小的脸蛋。
鹅蛋大小的脸露出爱恋的笑容,更加大胆地向前挪动了身子:“仙长,光是衣服抵不过寒夜的,仙长知道最能御寒的方式是什么吗?”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娇柔的小手伸向上方的衣角,模样可怜极了。
“够了。”
清冷的声音骤然打断她的动作。
少女的表情微微一凝,手上的动作一顿后还要继续往前,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了。
可她又并非是被定住,而是像被某种力量限制,若要往前,分毫不得,若要退后,动作自如。
她听见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只需要做你能做之事,静待你的自由。”
少女仰着头去看他的眼睛,媚眼如丝,而后是一种困惑的震惊,眼前的人明明在看她,可又空洞得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既没有被自己引诱,也没有忌惮和厌恶她的行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身为蝶奴,她只见过两种眼神,一种是想要她,一种是害怕自己要她。
可眼前的这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没有欲望的人,是可怕的。
他没有欲望,自己便不能操控他,他也不能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