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一种迟来的、无法言说的解脱。
那一刻的他们仿若回到了六年前长风门的那场漫天大火里,那些被烧成灰烬的过去,又一次化作黑色的雪落在他们的身上。
林樾突然有些恍惚,如果那个时候的她也有这样的能力,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上一世的她一心想做人,却从未想过如果一开始她就全心全意地做一只妖,是不是也可以留在他们的身边?
这个问题是第一次诞生在林樾的脑海里,没有人听见。
“哥哥?”
陆向晚站到了林樾的身前。
陆寻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眸中带着一种极为孤独的平静:
“怕我杀了他?还是觉得我能杀他?”
显然,这两个都不会发生。
那一刻的陆向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下意识行为无疑是将她的哥哥划分在了她和林樾的对面。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在发生那些事后,她总害怕那些事会让林樾成为孤单的那一个,所以一心想要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却从没想过,其实她的哥哥,也是孤独的。
她终于理解了她的哥哥,她越坚定,他才越要记得。记得爹爹娘亲的死,记得长风门的仇,他们还没有报。
他不一定有多恨师兄的身份,而是看见师兄的他,不能原谅当初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哥哥。”
她站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着他们各自的心,竟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倏地便从眼眶滑落,仿若有万千的委屈和悲伤都无人述说。
她突然就哭了出来,惹得目光对峙的二人意外不已。
林樾看着突然哭泣的陆向晚,怔了神。
她已经不会安慰人了。
陆寻也没想到陆向晚的反应,眼里的冷色骤然褪去。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陆向晚已经自己收拾好了情绪,“对不起,我去为他们取针。”
说着她转身走向了那些被她用玉针射晕过去的人。
周若也建议林樾和陆寻先调理内息,等恢复了再商讨接下来的事。
林樾没反对,她体内的封印本就是强行冲开的,力量不稳,一连三次动用妖力,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消耗。
好在这群金蜂没有一只真正达到妖王境,只用妖火便能解决。
只是她这每次动用妖火,都会怒发冲冠的不可控行为,让她束发用的发冠和发带成了消耗品,这次若非是收敛了力量,只怕连衣服也得换。
而偏偏她的家当都给了蜃影楼,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怪了自己一句,她怎么什么都没留!!!
谢无忧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散着头发的林樾,有一瞬间似没认出来一般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呼:“林樾?!!”
他的声音因为惊奇高了好几个调。
正在调息的林樾睁开眼。
谢无忧还在惊叹:“真是你啊!你发冠呢?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晃眼一看,还以为你是位姑娘呢。”
林樾微微看他一眼:“碎了。”
“那你用我的吧。”谢无忧自然就拿出自己备用的给他,嘴上还说着以后要注意仪容仪表,别让人误会闹出什么乌龙来。
听到他的这些话,周若和陆向晚相视一眼。
陆寻也将目光投注在林樾的脸上,之前他只以为是多年不见,林樾的模样与六年前有些不同是正常的,加上云梦峰灵气滋养,少年生得秀气些也属自然。
可仔细想来,那张脸具体的不同应该是在鬼雾之后,此刻的林樾除了轮廓柔和之外,眉青唇红,肤色也白皙了许多,本就不大的脸被长发遮了几分后,显得脸更小了。
螓首蛾眉,眸球乌灵,青丝长发。
这样的林樾,说是女子,并不为过。
他与林樾同吃同住十三年,见过彼此最真实的样子,如今还是第一次觉得林樾像个女子。
陆寻的眉眼在一瞬间凝起,似在为这个念头鄙夷和困惑。
谢无忧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影响,只是摸着自己的后脖问:
“我怎么昏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可具体又想不起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周若眸色闪烁:“你中了那流萤金蜂的尾针,所以才昏了过去。”
谢无忧:“我中了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晕过去自然不记得。”
“是吗?”
周若点头,目光回避。
谢无忧突然觉得自己一个结丹修士被几根蜂针就弄晕这件事很是丢脸,可一转头瞧见昏迷的江无隅后,心里顿时平衡了些:
“不会江师兄也没躲过吧?”
没有关心的语气,只有自己也没那么差的安慰。
林樾这才反应过来,裴云深还没醒。
陆向晚向他射出的玉针是白玉京所赠,虽是高阶法器,可什么法器能让云梦仙君睡这么久?
针已经取了出来,演戏也不是这么演的。
束了发的人径直走向地上的人。
陆向晚也注意到了异样,思索着道:“我已将玉针取了出来,按理来说,他该醒了。”
林樾蹲在人前,扫视了裴云深的全身,发现他额头的密汗竟然一直在冒,观察的目光瞬间一紧,伸出手去拍他的脸时,瞬间感知到了明显的温度。
“……江无隅?江无隅?”她唤了他的名字,一把揪起他胸前的衣服。
也正是这一揪,林樾感觉到了掌心的湿润,被她紧抓的衣服渗出了红色的点,那位置正是她之前用匕首扎他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扒开他的衣服,只见之前的伤口不仅没有痊愈的迹象,她留下的那道刀口更在不停冒血。
怎么会这样?
陆向晚当即给江无隅喂了丹药,没反应后,又用法术为他的伤口止血,可她的力量才刚碰到伤口,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林樾及时扶住了她。
二人不可避免地目光相接。
“什么情况?”谢无忧忙问。
陆向晚看回伤口:“江师兄的伤口似被施了咒,不仅药物无法为其疗愈,连法术也不能施用分毫。”
闻言的周若也走上前,凝聚灵力试探,却不想每加用一分法力,那反抗的力量便增强一分。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而被震开,他连连退后两步才站稳。
少有的失态:
“是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