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晚听到争执声赶来的时候,一进屋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一个似疯了般又哭又笑,另一个眼睛通红,泪痕未干。
“哥哥?师兄?”
她第一时间还是唤了她师兄。
正要走向林樾时,被陆寻叫住。
“向晚,你的桃花酿呢?”
陆向晚怔惑地转过头。
这些年,她除了炼丹,还会酿酒。
“给我。”
陆寻看着对面的林樾,神色冰冷。
陆向晚虽不懂,可因为陆寻要,她从空间里变出一坛。
“也给他。”
她一一照做。
“不是要喝酒吗?不是想死吗?那就往死里喝。”
陆寻的声音带着一种恶狠的味道。
林樾接过陆向晚的酒,向他走近,嘴角勾出一抹大有同归于尽的疯笑。
“好啊,陆寻,别死在我前面啊……”
二人分别提了一坛,仰头就灌,更在坛身见底之后,将之重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而后他们就这么盯着对方,又看也不看地朝着陆向晚伸手。
一坛又一坛,一声又一声……
被吵醒的周若和谢无忧从房里出来,昨日他们醉得厉害,是陆向晚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将他们安置在一处。
如今听见声音,意识到正是他们和陆寻的房间,而房间里能和陆寻发生争执的,恐怕也只有一人。
二人正要去往声源处看看情况,却在路过一间房时被人叫住。
“两位师弟。”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的是坐在屋里的江无隅。
剑心峰弟子众多,二人又多在星辰峰,在此之前并未见过江无隅,也不知其是什么时候入的门,但对方唤自己师弟,自然是认为自己比他们先行过拜师礼。
他们也才入门六年,自然也不作名头上的争端,当即回应:
“见过师兄。”
说罢便要继续往他们的房间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二位不要去,现在,也不适合二位去。”
坐在屋里的人拂袖斟茶,此刻正好倒完了第三杯。
周若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数,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这个时候都没有看见另外的人,想必,都在屋里了,一时了然。
只有谢无忧听着屋里那一声声的哐当脆响,心跳得发慌。
“不是,在干仗呢,万一林樾被打死了怎么办?”
谢无忧虽然也想到了屋里有哪些人,可林樾才刚结丹啊,哪里是陆寻的对手。
周若拉住了他:“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谢无忧脸上担心未褪,但见周若已经进了屋,想到自己一个人去,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寄希望于陆寻有点分寸,别真把林樾打死了。
二人在江无隅的对面坐下,听着身后房间时不时响起的哐当声,眼皮直跳。
周若抬眼看向对面始终面不改色的人,在放下茶杯后,难免一问:
“江师兄处变不惊,想必泰山崩于前也能做到心净神专,之前在鬼域,我见过师兄出剑,即使是面对阴灵鬼煞,剑中也只有剑意,没有杀意,纯粹如斯,以师兄的造诣,应当入剑心七子之列,但我竟未听过师兄的名讳。”
剑心七子是剑心峰根据剑意之纯选出来的七位顶尖剑修弟子,在剑心峰地位不凡,其选拔甚至只看剑意,不论辈分。
周若的话不是试探怀疑,而是因为他正好也修剑道,因而在江无隅出剑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江无隅的剑意纯粹到如江上清风平等拂过山谷溪流,也如春雨甘霖滋养大地,更如烈日灿阳照见万物。
如此剑意,只怕是剑心七子也不能比,而这样的人,他跟谢无忧都未听过他的名讳。
“剑心七子本就是一个称号,执着于称号反倒失了剑意。周若师弟,这一点我以为你明白。”
江无隅的眸光平静,语气也不似教诲,反而更像是一种看透他后,引导他推己及人的去思考。
周若的眼里有明悟之色,顿生敬意,起身朝着对方惭愧地一拜:“是周若狭隘了,谢师兄指点。”
“不过是一句话,谈不上指点。”
谢无忧只是在这儿坐了一会儿,见身边的周若仿佛得道般顿悟,而江无隅的话他也没觉得多有深意,只是觉得就这么坐着实在无聊,便也加入了进来。
“师兄这就不知道了,周若可是咱们星辰峰的天纵奇才,不仅是阵师,还能同修内道与剑道,别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他却能在山水中见天地。你虽只是说了一句话,看他能听到的却不只是一句话。”
谢无忧这话虽有调侃意味,倒也有几分真心,毕竟周若是他见过的罕见的阵法、剑道、内道三修的人,甚至还懂点医术,之前跟他聊了两句自己擅长的符箓,他也能说出一二来,这样的人不是天骄是什么。
只是每次这样称呼他,要么被他怼回来,要么被他剜一眼,可这次居然什么也没有,反倒一脸的平静。
突然少了一个环节,谢无忧反而抓心挠肝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若这才盯了他一眼,吐气的瞬间,似懊恼,更似无奈。
“这就对了。”得了这一眼,谢无忧就踏实了,痞笑着将江无隅新倒的茶,一饮而尽。
身后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但也一声比一声间隔的时间长。
谢无忧时不时地起身在屋里走个来回,又贴着墙去听隔壁的动静,念叨几句不会出事吧。
每当这个时候周若都会安抚他两句,然后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江无隅,却发现他的视线只是一直落在一个高度,似是在想什么,又似是他一向的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有种感觉,感觉他和林樾很熟。
清脆的声响终于在隔了许久以后没有响起下一声。
陆向晚含泪看着屋里烂醉如泥的两个人,除了给他们酒,她什么也不能做。
“呵呵呵哈哈哈哈……”坐在地上的林樾,背靠着榻,指着对面的人笑,“陆寻,你要输了……”
倒在椅子上的陆寻也紧靠着椅背,有些费力地抬头应他:“你以为,你好到了哪儿去……”
两个醉得面红耳赤的人,谁也不服谁,强烈刺激的酒气模糊了视线,也混沌了时间,让他们在这一刻仿若回到了幼时谁也不让谁的时候。
林樾仰头靠在榻的边缘,看着眼前旋转的房梁,笑着去问屋里唯一清醒的裁判:“师妹,你要好好看着,这次到底是谁,先闭上了眼睛……”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却第一次那么平静地等待她的长眠。
“师兄?”陆向晚蹲在了她的面前唤她,可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声音。待到她转过头时,她的哥哥也闭上了眼睛。
噙着的泪倾然而落,发涩的声线在哭着说:“对不起,师兄,哥哥,向晚这次没看见……”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微泣,单薄的身子坐在两个人之间,无助地颤抖,无助地道歉。
周若和谢无忧进来的时候,陆向晚正一个人将林樾往榻上放,二人正要帮忙,被身后进来的人擦肩而过。
后来的江无隅大步走过屋里的人,一路走向被陆向晚扶着的人:“我送她回去。”
他的动作快过了他的声音,将昏醉过去的人打横抱起,转身便离开了房间,整个过程不似商量,也不是商量。
谢无忧只好转身去扶陆寻,一转头发现说来帮忙的周若竟然愣在那里看向门口:“周若,愣着做什么?”
被唤的周若这才回过神,上前去帮忙。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确定,江无隅跟林樾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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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乍起,院里的桃花落了一地。
跪在院子里的人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酒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