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姨习惯了什么事都问清许的意见,现在这么大的事,自然更得商量了,只不过她私心里多少因为裴泽初的话有些动摇。
过了会儿,曼姨又打字问裴泽初:去问景区的负责人,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会不会太麻烦?
裴泽初立即摇头让她放宽心。
他笑着说:“景区本来就是要招租,我只是帮忙介绍,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您千万不要觉得会给我带来麻烦,反而是我想借机还个人情。当年如果不是您连夜帮我喊人,那我可能就在郡城丧命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表示过什么,还请您原谅。”
裴泽初虽然始终带着笑意,话说得不疾不徐,但言语间的态度真心实意。
曼姨觉得她只是做了很小的一件事,但从裴泽初的口中说出来好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她有些承受不起一般欠了欠身,又忙比划着。
裴泽初见状也将端正的坐姿放松下来,微微弯着腰开玩笑似的说:“再说我做的这些太微不足道了,如果是被我爸妈知道,以他们的性格可能要买一间店铺送给您表达谢意了。”
果然,听到裴泽初这么说,曼姨的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惶恐,平静下来回过头想想他的提议好像也能接受了。
曼姨犹豫了会儿,又打字说:那好,我回去问问清许。
裴泽初说了声好,察觉到曼姨的神色不像是不高兴,缓了缓又说:“清许说您照顾了她很多年,是她唯一的家人,所以她很怕您抛下她回郡城。但其实您是因为高考的事心急吧?”
曼姨闻言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
“那她之前就是这样吗?自己做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裴泽初对曼姨给出的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等曼姨再次点头后继续说:“所以高考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您,胆子真够大的。只是以她的性子,就算早知道了估计也拿她没办法,不管是高考还是工作,或许她心里早就有了规划。”
裴泽初笑了笑补充道:“不过就像您当初陪她来凤城一样,她之所以这么敢拼敢闯是因为有您在身后支持吧。”
曼姨的眼眶微微泛起红来,裴泽初的话让她既窝心又无可奈何。
听着裴泽初句句带着清许,言语间虽然没有说得太明但对她们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曼姨看着裴泽初叹了口气,终于愿意透露一些无从说出口的话。
她用手指指了指手机页面,裴泽初便笑着说:“不着急,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曼姨快速打了几行字,随后将手机递给了裴泽初,等对方看完后,她又指了指门外,示意裴泽初喊清许回来。
从裴泽初提起高考开始,曼姨就猜到了裴泽初今天不仅仅是为了当年的事道谢,更多的是来给清许当说客。
看来,面前的男生是清许很要好的朋友了。
裴泽初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高墙下,从碎石块垒成的小圆桌和石凳的缝隙间发现了清许的身影。
清许坐在在几步之外的石块上,托着腮看着面前人造小池塘里的锦鲤。
他看着对方穿着白色短袖的背影,太过纤瘦的身体看起来小小的缩成一团,因为坐着的缘故蝴蝶骨高高凸起,是一只易碎的蝴蝶。
曼姨说以前的她不爱说话不爱笑,只有在背课文被单词的时候嘴里才念叨个不停。
她性子拗又要强,被打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说几句软话讨饶,不管她爷爷奶奶怎么打骂也咬死了要上大学。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跟谁都有说有笑的,会哄她开心,也跟她道歉,可看起来更独了,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曼姨的话令裴泽初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带着警惕与防备,但是大大的眼睛里闪闪亮亮,与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可或许是他并没有亲眼目睹曼姨口中的封清许,会私心认为现在才是清许原本的样子,记忆因为太过遥远反而有些不真实。
他向着眼中的背影走过去,碎石被踩的咯吱咯吱响,清许回过头来看他,明媚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
直到裴泽初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太阳,她才仰着头问:“聊完了吗?”
裴泽初点点头,见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走近了在她身边蹲下,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小池塘里的那几条缓慢游动的锦鲤。
清许看向他伸出去的手臂外侧,隐隐约约能看见泛着青的边缘。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轻声问:“泽初哥,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裴泽初转头看她,见她的目光还专注在自己的手臂上,索性抬起手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臂外侧正对着她的脸。
他笑着说:“吃饭那会儿就想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