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利用小皇帝去做些什么,就算是要教训秦弘光这个鼠辈,她也要靠自己的手段。
“官家叫臣等到此是……”秦弘光拱手上前,装傻充愣。
李首然面带不悦地望向秦弘光,直截了当地开口:“朕问你,是谁将秦公与夫人的灵位故意摆在这儿的?秦公为朝廷,为百姓,殚精竭虑,倾尽所有,你们竟在他故后这般对待他,当是叫人寒心——若非朕今日陪贵妃归家省亲,有所察觉,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将秦公与夫人的灵位,一直搁置在这样一个无人供奉的角落!”
小皇帝极少发怒,当天子的威严重重砸在众人面上,便无人再敢轻视分毫。
在场之人纷纷惶恐垂头。
唯独天子身侧的秦玉迢转眸望去,这还是李首然第一次向着她说话,她以为李首然怨恨他,瞧不上她,只会看她的笑话,没想到,他竟有朝一日能主动与她站在一起。
秦弘光弓起身,眼眸左右一转,立刻佯装无辜道:“启禀官家,官家莫恼,臣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李首然负手不语。
秦弘光抬抬眼,他在观察过小皇帝的面色后,又复言:“家兄是朝廷的功臣,更是秦家人引以为傲的榜样,没有家兄何来家中今日这样繁荣的景象,臣等又怎敢忘恩负义,苛待家兄与家嫂!”
“至于家兄和家嫂的灵位为何会搁置在这儿……”
“其实是因为前几日修缮祠堂,安放兄嫂灵位的那一层正巧需要补漆,不得已才将兄嫂的灵位暂时挪到了这儿,但没有命人及时放回,确实是臣之失,臣甘愿认罚,不过今日幸得官家牵挂,及时指正,真是叫臣不由感叹,我朝有您这样牵挂忠良的明君,当是百姓之福啊——”
秦弘光将话说得冠冕堂皇,惹来秦玉迢垂眸冷笑,她想三叔还惯会两面三刀。
不过这也确是秦弘光的过人之处,他几句话就能将事情周旋,甚至不忘顺便称赞称赞小皇帝,叫眼前人瞧见他伏低的姿态,进而不好意思惩罚他,所以不等官家开口,他就已跟老五使了眼色。
五爷便顺势叫人将弘文两口子的牌位,请去了神龛处。
不给官家半分挑刺的机会。
李首然也不傻,他知晓这些都是秦弘光搪塞他的说辞,其中真伪,他们皆心知肚明,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今日省亲也不能弄得太难看,他便顺着台阶走了下来,“朕不管这是秦卿的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之过,朕只希望不要再有下回。”
秦弘光赶忙抚袍上前叩拜,“官家宽厚,臣感激不尽,臣一定谨遵官家吩咐,这样的事,必不会再有二回。”
李首然挥手无言,他下意识看向秦玉迢,只见秦玉迢默而无言,似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待秦弘光站起身,他便想尽快离了这是非之地,免得再生变数,他道:“官家,既然误会已解,兄嫂的灵位已规放原处,时辰也不早,咱们是否……可以开宴?”
李首然点过头,抬脚向外走去。
众人也赶忙跟紧。
只是这一遭,李首然却忽而定在廊前,差点没叫身后追赶的人一个踉跄摔出门去,他转过头,定定地看,众人好似心领神会,争先让出一条极窄的缝,正好露出屋中那被落下之人的半个身影。
“贵妃愣着作甚?与朕一起,走了。”
李首然声音明朗,秦玉迢从昏暗的祠堂里抬起头,仿似被人照亮。
这世间,也总归有人不会将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