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排,沉默着走了很久,十三壮着胆子,干笑了两声。
“那个……我今天听到一个笑话,话说有三个人在沙漠里相遇,他们结伴走着,遇到一个神仙,神仙问他们……”
“闭嘴!”
阿桃沮丧着一张脸,林青看着也替她难受,她扭头瞪着十三,没好气道,“你要跟着,就安静点。”
“哦……”
十三吃瘪,老实下来。
到了医馆,门口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在磨药,抬头看着走近的三人,认出了十三。
“怎么天天来呀,不怕我师傅骂你们?”
十三上前,挡在林青和阿桃面前,“要骂……就骂我,不得对女眷无礼。”
那少年噗嗤一笑,撇了撇嘴,“少装模作样了,你都被我师傅骂得没有羞耻心了,还在这里充大头……”
“你小子诽谤,”十三一步跨近到少年面前,捏着少年的脸颊,教训,“真是没礼貌,叫声哥哥,我就放开。”
少年和十三打闹到一起,两人谁也没看到从医馆里怒气冲冲出来的长须男人。
“你两个再不消停,我就动手了!”
听到这低沉的威吓,两人霎时站正,对着医馆门口的中年男人躬了躬身。
“又来干什么,昨天不是来过了吗?要是不放心我的医术,那就把人接回去,省得我劳心!”
这位医师四十出头的样子,面色白净,下巴留着长长的胡须,说话的时候铁青着脸,也不理会林青一行人的反应,甩着袖子走了回去。
“青青姐……”阿桃握紧了林青的手,努了努嘴,“你瞧嘛!”
那医师的态度不好,可话糙理实,谁也不想在一门心思救人的时候,还要应付无休无止的探访和问询。
“我进去问问。”
林青摘下帽子,追着那医师的身影而去,那医师回到内堂后,继续写他的药方,一侧脸见有人跟着自己到了桌前,不由拧眉怒瞪着来人。
“这里是医馆,不是随意闲逛的集市!”
“先生莫要生气,我原本不想叨扰,只是前两天卧病在床,不方便走动,这才没有赶上昨日探视的时间,我……不会待太久,见他一面心安即可。”
医师垂下眼睛,眉头依旧拧得紧,“病人需要静养,今日你来,明日他来,这病还要不要治?”
“要治的,要治的。”林青眨了眨眼,面上陪笑,“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等他醒了我再来。”
医师不再说话,缓缓坐下,提起笔来。
林青轻叹,胸口有些闷疼,走到内堂门口时,扶着门歇了口气。
“等等!”那医师突然叫住人,“听你的喘息带着杂音,是不是肋骨断了?”
林青:“果然是名医,真是厉害。”
“听说救回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你是另一个?”
林青转过身,点了点头。
“你进去吧,不过看看就走啊!”
医师指了指后面的一方布帘,低头斟酌起了药方。
林青撩起帘子,走进内堂侧边的一间耳房。耳房里有一张简易的床榻,床尾烧着一个火炉。
床头垂下半扇麻帘,想来是白日遮光用的。
林青站在几步开外,竟有些不敢向前,她失笑,笑平日里自诩胆大的那个林青,也会有胆怯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床前,挑开些麻帘,看着李司晨闭眼昏睡的模样。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林青看着李司晨,觉得这男人的心也是海底针。
他的言语,他的态度,他的选择,总是让林青摸不着头脑。
林青不敢动手,只静静地看着。
他瘦了,眉眼更是突出,双眼合着,遮住了那双清亮的眼睛。
这么好的皮囊,被李司晨折腾成这副样子,让沈玉郎从前的客人看了,怕是都认不出来了。
“林青……林青……”
林青的笑凝固在脸上,她有些不敢相信,但李司晨确实在喃喃她的名字。
先是轻柔的,没几声后陡然急促,他甚至伸出手,高举在半空,似是要抓住什么。
“林青!林青!”
林青握住半空中乱挥的手,手骨被捏得生疼,她闷哼了一声,咬紧了牙,转而去瞧李司晨的神情。
他痛苦的脸色渐渐淡了去,眉眼舒展,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明月高悬,照亮半个屋子,也照亮了立在床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