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集市,已近黄昏,阿桃拿着一兜子新奇的小玩意,来看林青。
她在屋里,绕了一圈,推开窗,指着渐渐西沉的落日,笑着道,“青青姐,掖城的落日可真美,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转转,这边的吃食可比梧州飞云楼的正宗多了。”
看着阿桃强装欢乐的样子,林青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我没什么事了,你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阿桃嘟起嘴,坐在床边,“我知道在山里的时候,你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我一路跑呀跑,迎面便碰上来接应陈青松的那个将军,我领着他们去找你,可那些北狄人说,你和司晨哥自己跳下去了,我当时还以为你们……”
回忆起那时的情景,阿桃忍不住红了眼,她又想起集市上瞧见的场景,那个负心汉笑盈盈地陪着另一个女人,她的眼泪簌簌直落。
林青不方便抱人,只得探出手去,替阿桃抹掉眼泪。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婚约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阿桃扑到林青膝上,放声大哭。
能怎么办?
事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对方不愿意了,那只能作罢了。
林青腿麻了,阿桃仍趴着小声抽泣。
“等我回……回云州,到爹爹坟前告状……让对门婆婆给我重说一个……谁稀罕他!”
别看阿桃平时争强好胜,得理不饶人,然而小妮子遇上感情的事,也是软蛋一枚。
“你真这么想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
阿桃坐了起来,擦了脸上的泪珠,哼了声,“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这辈子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既然这样,林青也不多说了,阿桃外强中干,找托词掩饰,还是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下次带我去逛逛。”
“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阿桃吸了吸鼻子,“各种皮料,香料,还有很多少见的药材,哦!你看,这个宝石漂亮不?”
阿桃自袖口掏出一块湛蓝清透的宝石,比在自己眼前,“那个卖宝石的商人就长着这种颜色的眼睛,他看着我笑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
说起集市,阿桃开始滔滔不绝,林青静听着她说了一会儿,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阿桃……你去看过司晨哥没?”
“昨天刚去过,”阿桃点了下头,“那个医师好凶哦,我都没瞧几眼,就被赶了出来。”
林青想起陈青松说过,掖城的这位名医,脾气糟糕。
“我在屋里憋得慌,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他骂人很凶的,青青姐,要不让陈青松带你去吧,他们俩旗鼓相当,都能把对方骂得说不出话来。”
林青扶着胸口笑了一阵,才说道,“你只管带路就行,吵架的事情我来。”
月亮冒出头,掖城笼在夜幕中,这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冷得很。
从客栈慢慢踱出两个裹着黑色大氅的身影,顺着客栈外的一条小道,往南去了。
林青很久没见过这么澄澈高远的夜空,明月清辉,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云朵,仿佛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小羊羔。
因照顾林青的伤势,两人走了极慢,路过一间酒馆,差点被突然闯出来的两个壮汉撞到。
阿桃正要骂人,瞧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后,哑了嘴。
此情此景,林青望着十三身边的男人,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瞥了那人一眼,转而对着十三呵斥,“你们军营这么没规矩的吗!大晚上的还在外面喝酒?”
两人本就是偷跑出来,又听林青这般威胁之言,不由赔起笑脸,希望林青莫要去陈青松那里告状。
林青冷笑,“我告状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陈青松护短,可舍不得责备自己手里的兵……”
说完,她斜眼打量阿桃的未婚夫,倒也是一表人才,可惜人品太差。
那人虽喝了酒,面上红晕一片,但也明白林青在拐弯抹角地骂他。
十三脸色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今晚请酒,本就是想劝说他的同僚低头认错,没料到劝说还没开始,两个冤家碰了个正着。
他肘了肘旁边的人,下巴点了点阿桃。
男人抬头,看向阿桃,张了几次嘴,却是没说出一句正经话来。
急得边上的十三都想上手掰开他的嘴,看看舌头还在不在。
“青青姐,我们走,晚了医馆该关门了。”
“嗯,是该走了,”林青漠然地看了看酒馆门前的两人,拉着阿桃的手,轻轻笑起,“在不对的地方莫要停留,时间多么宝贵,不要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阿桃抿了抿嘴。
“青青姐,你们要去医馆是吗?我跟你们一起!”
“不要,看着你碍眼。”林青头也没回,冷冷地抛下一句。
十三叹了口气,追上林青的步伐,回身同那人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