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真想打人了。
“我背你到这里,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林青亮出自己的手掌,掌心磨出一道道的血红,她又解开自己的衣服,指着腰上深深的勒痕,“如果你死在洞里,我绝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做这种蠢事,可是你活着,我就一定要把你带出去,这是我的决定,由不得你。”
李司晨看着那些伤口,眼前瞬间起了一层蒙蒙的水汽,他闭上眼睛,滚下两行泪来。
“别气馁,坚持住,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林青系好衣带,提着草绳,探向李司晨的后腰。
“你干什么?”
李司晨身体僵硬,他在抵抗林青。
“这不是我想要的,”伤口发炎,让李司晨脑子也开始糊涂了,他狠下心来,不看不听,只一味地重复,“我不要,不要……”
林青压下脾气,软语哄着,“那你想要什么?等出去了,我都给你弄来,好不好?”
李司晨沉沉地向后一靠,脑袋斜斜地耷拉着。
他在呓语。
林青凑上去细听,听到的是断断续续的呢喃,“亲亲我吧,亲亲……我……”
“好,我答应你,”林青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压下喉头的酸涩,憋着泪,“你醒来,看着我好不好,你亲眼看着我兑现,好不好?”
李司晨睫毛颤了一会儿,没有张开。
林青将李司晨紧紧抱在怀里,终究没忍住,掉下泪来。
她俯身,贴上那唇,唇很凉,很冷。
天黑后,林青抱着李司晨靠在石头上睡着了,她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喊,喊什么什么虎的。
她一下子惊醒,侧耳细听,果然有若有若无的呼喊。
她张大嘴,对着上空高喊。
小鸡炖蘑菇……
小鸡炖蘑菇……
小鸡……
也许是兴奋过头,也许是油尽灯枯,林青那嘶哑的嗓音没喊几声,她就彻底倒了下去。
掖城,是大昱直面北狄的第一要塞,这里长年屯兵屯粮,也是北境最大的集市。
到了镇北军的地盘,十三顿时豪气起来,他拍着胸脯,向阿桃保证,不管在集市上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大手一挥,直接拿下。
阿桃却提不起任何兴致,面对十三报恩般的示好,她连眼皮也不掀一下。
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就是个集市而已。
阿桃坐在窗前,失神地望着外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哎呀……”十三说了半天,口干舌燥,“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还要往前过,活着一天就要开心一天。”
阿桃依然是一张臭脸。
“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呀。”十三双手抓着头发,想了好一阵,突然蹲下身子,小声劝道,“我给你找个男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认识的精干小伙多了去了,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找来。”
阿桃眼珠转了转,定在十三脸上。
“嘿嘿,信我,包在我身上。”
“无聊……”阿桃吐出两个字,随赠了一个白眼。
“你……”十三气呼呼地起身,眼珠子一转,“你要再这样,我就告诉青青姐,让她陪你一起烦躁,一起叹气。”
阿桃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十三的鼻尖,“小人!”
“那你去不去集市,不去的话,我就去找林青玩。”
“去!现在、立刻、马上、去!”
林青在休养,阿桃不想让她劳心,但其实,林青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林青披着外衣,坐在床上,脸色冷冷地望着陈青松。
“当初给未成婚的士兵张罗成家,本是犒劳士兵戍边辛苦,可……谁也没料到,那小子瞒报情况……”
林青哼了一声,“我不信他身边相熟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情况,他有婚约,竟无一人知晓?”
陈青松无奈,“有人知道也不会说呀,坏人家的好事,不得遭人记恨?”
“好事?他在这里倒是安家立命了,那阿桃怎么办,傻姑娘还一件一件准备着嫁妆,盼着他回去,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连封信也不会写么,还是自知理亏,根本没脸写出自己干的事!”
“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林青脸是气红了,她可没打算住嘴。
“我知道戍边的将士不容易,不容易也不是糟蹋别人真心的借口,你别想包庇那人,等我问过阿桃,看我不狠狠收拾那厮……”
“由你,由你!”陈青松不敢多言,只好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接到上谕,军粮的事情交接完成后,陆拾安便要启程入京,有彭将军的亲信压阵护送,路上很安全,你和李司晨也不必跟着了,在掖城养好身体再说。”
“我身体没事,你不要大惊小怪。”
抛开阿桃的事情,林青的脸色渐渐和煦。
“你可少说大话了,”陈青松啧啧,“我都想象不出你断了两根肋骨,是怎么背着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军里的医师说,你们两个没死,合该去庙里好好拜拜,感谢路过的诸神保佑……”
林青讪讪,皱起眉头,“行了,行了,少在别人面前说我的英雄事迹,低调万岁。”
陈青松被逗笑,轻声应着,“晓得你低调,快休息吧,我该去校场了。”
他转身要走,又听到林青叫他。
“……李司晨怎么样了?还是没醒?”
“他伤得有些重,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掖城的名医给他做身体调理,性命无虞,醒来是迟早的事。”
林青笑了笑,心里却仍是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