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赶一路,大王看到了前面运粮的队伍。
队伍大部分进了山腹,只留下一小截尾巴露在外面。大王心急林青的事情,想找陈青松帮忙,策马更是发狠。
他贴着马背狂奔,跑着跑着,却突然勒马,马儿察觉不及,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
不能再往前了。
大王震惊的双目中,投映着大团的火光,他踌躇在原地,望着倏忽间蔓延的火势,转身对后面喊道,“你们掉头到山外去,等我去找你们。”
此时,黑石山的山腹被火光照得通明,万不可进去送死。
驾车的人一听,吆喝一声,驱马掉头,掉到一半,又把马头拽了回来。
“王哥,后面有人包抄上来,没有退路了。”
大王脑子里轰隆一声,望着山上还在往下射的火羽,心里凉了半截。
“那就往前冲,冲过火场!”
大王手下的都是铮铮的汉子,闻言,不再有二话,直冲山腹而去。
林青刚缓过来不久,听到外面的声音,便要起身出去。
“别动!”李司晨上前把人拽了回来,“陈青松有他的安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离开,就躲在车里。”
林青被大力一拉,一下子跌进李司晨的怀抱里,她推搡着李司晨坚硬的胸膛,对方执拗的神色丝毫不变。
“你……”林青越着急,身体越是动弹不得,她瞪向李司晨,“你这么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你还不去看看陆拾安怎么样了?”
李司晨诧异了一瞬,随后想通了什么,失意般地笑笑,“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脸上的笑,林青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缓和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轻言道,“好,我不出去,我就看看什么情况。”
李司晨松开了胳膊,却仍然钳着林青的手腕。
林青探头向车外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运粮的马匹被蒙上了眼睛,可尽管如此,升温的空气还是让马儿焦躁起来。
士兵们举着盾牌,躲在车下,一边卡着车轮不准马儿乱动,一边仰头向山头处张望。
四十几辆粮车全都被点燃了。
林青眉头深锁,来犯的人不是冲着陆拾安,是冲着军粮来的。
“是北狄!”
回到车里,林青反握住李司晨的手,“你们是不是得了什么情报?”
“军情之事,陈青松不会同我说的。”
林青无奈,退了一步又问,“车上的粮食怎么办?”
“那个不用担心,烧到里面的火浣布,火自然就熄了。”
林青惴惴的心安定少许,她抬起眼帘,定定地望着李司晨,突然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司晨的眼眶霎时红了,他偏头,佯装在找东西。
“可能是路上有些辛苦吧。”
林青瞧见他不太自然,又想到眼下这情况不方便多问,便闭了嘴,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外面箭雨的呼啸声戛然而止。
一切陡然静了下来,整个山腹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没有了别的活物。
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静听敌军进攻的声响时,一个女孩子细细的哭声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林青和李司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俱是凝重。
“松开我吧!”
李司晨长长地看了林青一眼,先一脚踹开了车门,“我同你去。”
他跳下车,对着林青张开双臂。
林青被抱下车,踩到实地上,起初脚还有些软,在李司晨半扶半抱着走了一段后,她才恢复如常。
“是大王带着阿桃来找你们了。”
“大王?”李司晨踢开前面的火堆,听着这名字着实有些奇怪。
林青不得不简言解释,“大王是洛海生给我雇的护卫头子,他肯定是看我被人掳走,想找你们帮忙。”
李司晨护着林青在隐蔽处穿行,余光中突然瞧见山腹的另一面,有黄甲的兵冲了进来。
他领着林青加速向阿桃所在的马车跑了起来。
而在山腹前后,陈青松和十三各自率领士兵开始迎击,山谷间骤然响起金戈声。
另一边,阿桃那驾马车因为收了惊吓,在混乱中突奔起来,御马的人手里的缰绳绷得笔直,大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但还是抑止不住马儿的惊厥。
阿桃扒在车窗上,泪水四洒,已经哭哑了嗓子。
“跳车,阿桃!跳车啊!”林青拍着车身大喊。
李司晨一个跃身,跳上车后,又把林青拽到车上,林青钻进车里后,李司晨接过护卫递来的一边缰绳。
两人加力撕扯,前面狂奔的马儿终于稍稍慢了些。
车里,阿桃被颠得快要散架,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着车窗,看到林青忽然冒上车,流干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的病还没好,听到林青被掳走,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扯着大王去找陈青松帮忙找人。
得见林青安稳地回来,她强撑的精神轰然塌了,担心、内疚、害怕、无助再也压不住了。
“阿桃乖,”林青咬牙接住扑上来的阿桃,抚摸着她的背,“不能待在车里,听青青姐的话,我们跳下去。”
相比之前,马车已经慢了很多,阿桃看了林青一眼,重重地点了头。
“阿桃真勇敢,抓紧我,我喊完一二三,我们一起跳。”
“嗯!”
阿桃抹掉眼泪,瞪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