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从后半夜下到了凌晨,驿站后院的那扇窗户,在风雪小的时候,重新开了。
李司晨站在后院,抬头望天,雾蒙蒙的一片苍茫,似乎没有真的要停的意思。
刮了一阵寒风,李司晨背过身去,瞧见从楼上窗户里,飞出许多手稿。他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瞅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是些治国方针的典籍整理。
他向上望着那窗户,半天没有动静,看来陆拾安又过分投入,没理会周边的事情。
一转身,消失了一夜的人回来了,李司晨走上前,看着他们从车上搬下东西。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在晚上去采买东西?”
陈青松看着东西从车上卸了下来,这才转过身对上李司晨。
“怎么,不行吗?”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奇怪罢了。听你这口气,似是对我有意见?”
陈青松点点头,“当然有了,你无端端地跟着我,我不得不分出精力顾好你的安危?”
“你这明显是小瞧我了,我的身手虽比不上你,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再说了,我在队伍里也帮了你不少忙,不然你交给十三的事情怎么一点纰漏也没有。”
陈青松恍然大悟,失笑,“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儿,结果还真有帮手啊。”
“这东西……”李司晨递出手稿,“是从陆拾安的屋里飞出来的,你还给他吧。”
“什么呀?这……”陈青松眉头蹙起。
“他是觉得自己凶多吉少,想留点东西给后人参考吧。”
三楼东南角的房间里,陆拾安坐在暖炉边,收拾着熬了一整夜写出的手稿,他从头检查了一遍,发现少了七八页。
他起身在斗室里翻找起来,一无所获。
真是愚笨,他捏着手稿,坐在床上,对自己生闷气。
“陆大人……”
陆拾安打开门,一看是陈青松,视线向下,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些不见的手稿。
“吹到院子里了。”陈青松双手呈了上去,又好意提醒,“辰时要出发,大人下楼用早膳吧。”
陆拾安检查着手稿,散漫地应了声。
陈青松站在门前,看着陆拾安黑青的眼袋,不禁担心他的身体,“大人,路上本就辛苦,还是要休息好,才有精神赶路啊。”
门内的人依旧应付了一声。
陈青松无奈叹了声,他一把夺过那厚厚的一叠手稿,言语犀利,“大人,这些东西到了掖城再整理修葺也都来得及,现在你还是照顾好身体,免得还没到掖城,便倒在半路。”
这下,陆拾安抬头认真听他说话了。
不过这些话,不消别人说,他自己何尝不明白,只是眼看运粮队伍再有半个月便要抵达掖城,到那时候,他得入京受审,有没有时间真是不好说。
而且,能不能活着入京还是个未知。
他应下梧州的差遣时,便已经把这条命交代出去了,好在梧州的粮荒已解,水库堤坝等民生设施一应修复,来年的应急粮已准备好了,近一两年里,算是能太平了。
能做的他都尽力在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总急迫地想留下点什么,就像新月说得那样,未来会有比他更优秀的人,需要前人指点一二。
“我晓得你的苦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陈青松却是一脸不信,“陆大人,我的这点苦心没什么,你别忘了你应承过你母亲什么,要是你再这样成宿成宿地熬夜,我可得去信告诉她老人家。”
“不必,不必,我好好休息就是。”
陈青松下了楼,队伍已经在集结了,雪虽停了,可天气却不明朗,今年落雪比往年早些,看来得加紧赶路了。
彭将军来的信上说,狄人已在暗中搞起了动作,这个冬天会变得异常严酷。
“大王,想要马儿跳跃障碍,该如何使力?”
林青坐在马背上,咬牙忍着腿内侧摩擦的疼痛,她现在可以上马、下马、走马,还不会纵马快跑,也不会让马儿跳过障碍。
“你得用大力气拽着缰绳往起提,还有你得控制你的重心,像这样,人和马合而为一,便能控制自如了。”
“哇,”林青瞧着大王御马起跳,随后又接了一个海底捞月,那动作真是帅气丝滑,“你这招,也要教我。”
“行……你敢学,我就敢教。”
阿桃听到笑声,从车里探出头来。
“青青姐,你好好学,学会了再教我。”
“哟,我这还没出师,就有预备的徒弟了。”林青喜上眉梢,手上用力提起缰绳,马儿得了信号,哒哒哒地往前跑了起来。
“唉,你慢点。”大王纵马,追了上去。
黄昏时分,大王找了一片空地,放马出去觅食了。
“运粮的队伍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人多,你往前走走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林青点点头,拿出风干的牛肉递给大王。
“下一站就是掖城,到了掖城就能舒服些了。”
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里面的水刚刚沸腾,林青取来水壶,灌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