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的薄唇撇了下,往侧边退了一步。
出了车厢,黎砚瞧见车外早已有人候着,她下了车,有个嬷嬷立刻上前给她撑上了伞。
就这样,黎砚进了一座深宅大院,一路被护送到一个清幽的水榭里。
水榭里坐着的人,黎砚认识。
她福了福身,遥遥地站在水榭低低的栏杆边。
“坐吧!”徐斌一身赭色,衬得一张脸过分白皙,他戏谑的眼睛一撩,瞳仁缓缓转动,定在黎砚的脸上。
别的不说,只凭眉间那一粒红痣,这美人周身便蔓延出一种神欲。
京中有不少儿郎都在觊觎这位尚书之女,只可惜美人不多走动,不是正宴鲜少露面。
让徐斌更兴奋的是,观音的面皮下藏着一颗勃勃的野心,一想到此,他浑身便会激起难以抑制的颤动,不得不说,揭开人畜无害的外皮,真实的黎砚,太对他的胃口了。
黎砚颔首,轻步上前,隔着两个圆凳,坐了下来。
雨势渐大,重重地敲击在池塘的荷叶上,荷花浴在雨幕当中,左右摇摆,惹人怜惜。
一杯热茶被推到黎砚面前,茶汤上氤氲着渺渺雾气,向上攀附,沾在黎砚湿漉漉的脸上。
两人只在京中的宴席上打过照面,这般私下见面还是头一次。
“雨中赏荷,别有一番情致。”徐斌欣赏美人,迟迟不开口,黎砚无法,望着近处的一株摇摇欲坠的风荷,兀自说道。
“荷花是美的,人也美。”
徐斌说得平平无奇,可听到黎砚的耳朵里,却让她心中一惊。
黎砚捧起茶,遮住半张脸。
“在京中的时候未曾与你说过话,今日有着别样的风景相伴,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说说。”
事情?黎砚故作意外地笑了笑。
“小相爷,我一个女流之辈,有什么事情能和您扯上关系?”
到底是第一次私下见面,说话还免不了遮掩和试探。
徐斌不喜欢这套,尤其对于那些可以在掌中揉捏的人,不过他今日心情好,忍耐的阈值也比往日高些。
“我听黎明辉讲,你想吞了黎家,把他赶走?”
黎砚脸上扬起一种似有若无的笑意,她抚摸着杯沿,看着茶汤表面涟漪的水波。
“他那是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哦?怎么说?”
“外人瞧着黎家光鲜,羡慕不已,可我们自家人知道,黎家不过剩下一具空壳而已。”黎砚神情哀伤,缓缓叹着气,“二叔从年头忙到年尾,年底收回来的银子却不如人意,这些年,我父亲也补贴不少,可黎家的生意颓势不改,再不改进只差天崩地塌的那天。”
黎砚说得隐晦,黎明辉赚钱能力不济固然是黎家衰败的一个原因,另一个便是年年定期向这位小相爷上贡的数目实在太多。
生意有好有坏,可向上呈贡,却丝毫不能差下。
“所以我想着,与其白白辛苦一年,不如雇些精干的人来打理家里的生意,这样二叔能多休息,钱还是照拿不误。”
徐斌嘶了一声,“听你这么说来,你那个二叔确实没理解你的用心。”
黎砚浅浅点头,没再言语。
风急了些,雨线斜进水榭里,打湿了黎砚的裙摆。
徐斌的黑色斗篷就在手边的凳子上放着,他拿到手里,哗地展开,起身走到黎砚背后,披了上去。
“是我疏忽,光想着雨荷可爱,忘了一场秋雨一场凉了。”
说着,他捏了捏黎砚的肩膀,重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既然你也是为了黎家考虑,那黎家的事情便由你来作主吧,你叔父那边我去游说,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同他翻脸。”
说到最后,自然是玩笑,徐斌眉眼弯弯,如无形的手揩在黎砚身上。
“小相爷有心……只是这样做,有些不合适。”
天下没有白吃的果子,徐斌先释放出善意,那他的爪子在哪里?
黎砚不敢大意,与眼前这人打交道,实在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她脑子快速回转,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回馈给这位小相爷的东西,除了……黎砚心口一颤,对上徐斌带着笑意的眉眼,恍然。
“没什么不合适的,小事一桩,你不必放在心上!”徐斌推着茶点到黎砚面前,“我同黎尚书有些私交,帮你不就是帮他吗。”
这下黎砚无话可说了。
雨停了后,徐斌亲自送黎砚到了门口,门口那辆单驾马车稳稳停着,车夫也依旧是那个神情淡漠的薄唇汉子。
“他是我送给你二叔的帮手,如今他用不上了,就安排给你吧……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让他来知会一声。”
“多谢小相爷!”黎砚行谢礼,后背渗着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