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芷忽而意识到,楚铮寒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意外。
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苏沅芷反应过来,楚铮寒已经松开了她。
他退开半步,低头整了整衣襟,动作从容得像是要赴一场寻常的约。
而后,他拉开了门。
苏沅芷呆在了阴影处。
走廊里的几个黑影瞬间转过头来。
楚铮寒微微晃了晃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像是被响动吵醒的醉客。
他眯着眼,声音含含糊糊:“谁在外头吵?”
苏沅芷从门缝里看到一个黑衣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为首那人沉声道了句什么,两个人便一左一右扣住了楚铮寒的手臂。
楚铮寒没有反抗。
他甚至顺从地垂下头,任由那些人架着他往楼梯方向拖去。
脚步拖沓,身子歪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苏沅芷站在门后,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是故意的。
他引来了马贼,又故意让自己被抓走。
进了这件房子后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苏沅芷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看见地板上有马贼留下来的些许泥巴才能确认这不是梦境。
楚铮寒,是真的,自己故意被马贼劫走了。
太诡异了。
或许是马贼走得有些急了,走廊另一端,有侍卫发现了异样。
他敏锐捕捉到那窜走的黑影,而后大喊道:“有贼人!你们去保护公主!其他人随我来!”
喊声炸开,整座三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房门接连被推开,官员们衣冠不整地冲出来,侍卫们拔刀往楼梯口涌去,女子的尖叫声与脚步声搅作一团。
苏沅芷往后退了两步。
这间房很快也会被侍卫搜到。
床榻上还躺着一个被打晕的女子,而她,作为崔平川的小妾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间本该属于楚铮寒的房间里。
苏沅芷没有犹豫,在侍卫脚步声接近之前就转身踏在了窗棱上。
夜风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从窗户上跳出,看准时机攀住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
这一下跳得有些着急,手掌扒上去,被粗粝的树皮磨出火辣辣的痛。
她咬牙撑住,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顺着枝干滑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大抵是掌心磨破了皮。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翻出来的那扇窗户,三楼的混乱声从窗口漏出来,火把的光在窗框上晃动,无数的人影在里面跑动,但那些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巷子里很安静,和头顶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夜风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指尖碰到脸颊时发现是凉的。
苏沅芷快步走进揽月楼旁边的巷子,彭顺来的声音从巷口暗处传来。
“苏娘!”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暗处,彭顺来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她。
“里头如此嘈杂,发生什么了?”
“先走。”苏沅芷打断他,声音急促但压得很低,“马上离开这里。”
彭顺来没有多问,立刻扶她上了车,扬鞭驱马。
后头,有侍卫举着火把骑着马在追着这两马车,好在彭顺来技术过人很快驶出空旷的街道,钻进难寻的小巷。
追兵的声音渐远了。
苏沅芷靠在车壁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月光下,几道红痕横在掌心,渗着细密的血珠。
“那批马贼,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没有去城郊,直接摸进了揽月楼。”
彭顺来倒吸一口凉气:“是我消息放得太急了么?”
“是楚铮寒。”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猜,是他放出了消息,把马贼引到了揽月楼。然后……他故意让自己被抓走了。”
车外沉默了好一阵,外头的马鞭声响得更急了。
再开口时,彭顺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但那……可是杀人越货的马贼。”
苏沅芷没有回话,她睁开眼,盯着车顶晃动的阴影。
她当初引楚铮寒入局,是因为她判断这个人心高气傲,会利用镯子的线索去查崔平川的破绽,从而间接帮她推动棋局。
她给他的角色是一枚棋子。
可一枚棋子,不会拿自己的命去下注。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咕噜噜地响着。
苏沅芷攥着自己磨破的手掌,掌心的痛覆住了指尖残存的滚烫触感。
彭顺来:“苏娘,我们现在去哪?”
侍卫把她和彭顺来当做了马贼在追,而府里的人也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
这样巧合的失踪,想要不被怀疑,只有一个办法。
苏沅芷掀开帘子,朝彭顺来笃定道:
“去马贼扎营的地方,我今日必须是被他们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