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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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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红酒是Vital带来的。

他不太懂酒,在超市里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瓶标签上画着猫的酒。安东尼看了一眼酒标,说“这酒还凑活”,然后开了,倒了三杯。佐伊的那杯只有四分之一杯——安东尼倒的,理由是“难得喝一小口问题不大”。

三个人碰了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声极轻的钟鸣。

“生日快乐。”Vital说。

“生日快乐。”安东尼说。

佐伊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红酒在舌尖上化开,单宁的涩混着果实的甜。她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的两个人。Vital喝了一大口,脸颊有一点红;安东尼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的弧度。

吃完饭,Vital去厨房收拾,安东尼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从上面拿下来两个包装好的盒子,放在佐伊面前。

一个盒子是长的,扁平的,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另一个盒子是方形的,稍微厚一点,包装纸是浅灰色的格子花纹。

佐伊看着那两个盒子,没有伸手。

“拆。生日礼物。”安东尼在她对面坐下来。

佐伊先拆了长的那个。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质盒子,打开,一副听诊器躺在深红色的丝绒衬里上。听诊器的管是黑色的,听头是双面的,不锈钢的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她把听诊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听头的边缘。

“Littmann Master Cardiology Four。”她说,“心内科的顶配。”

“嗯。”安东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你之前那副用了快十年了,胶管已经老化了。这副你留着听心肺。”

佐伊把听诊器放回盒子里,然后拆第二个。灰色的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打开,另一副听诊器躺在里面。管是深蓝色的,听头是单面的,比刚才那副小一圈,轻很多。

“Littmann Lightweight .”她拿起来。

“嗯,听腹部用的。顶配那个太灵敏了,腹部杂音太多。你听肠鸣音、血管杂音的时候,用这个就够了。而且轻便,戴着不累。”

佐伊把两副听诊器并排放在桌上,看着它们。金属胸件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像一个等待被校准的仪器。

她没有说“太贵了”之类的话。在安东尼面前说这种话没有意义。她知道他会说“你值这个价”,她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客气,是在陈述一个他放在心里很多年的事实。她在听诊器的盒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把盖子合上,“谢谢。”

Vital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留着冲碗时候的水,他胡乱找擦手毛巾擦了一把,“到我了!到我了!”

他从厨房跑出来,从沙发后面拎出一个大纸袋,放在佐伊脚边。纸袋是棕色的,没有包装,袋口敞着,里面露出羊毛毯子的一角和两本书的书脊。debug停下舔毛的节奏,凑了过来,以为是好吃的。vital把猫毛脑袋温柔得扒拉开,“嘿,这是给你妈妈的。”

佐伊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先是一张挂毯,小画幅的,大概A3纸那么大,羊毛织的。图案是一片海——不是那种碧蓝的、阳光灿烂的海,是灰色的、风很大的、浪尖上泛着白沫的北海。海面上没有船,没有鸟,只有浪。一层一层的浪,从远处推过来,在近处撞碎,然后又重新聚合,继续往前推。挂毯的背面贴着标签,写着“Handmade in Scotland”。

佐伊看着那片海,看了几秒钟。然后她把挂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羊毛的纹理上慢慢摩挲。毛线很粗,织得不是很密,手指能摸到经纬交错的纹路,像海浪的脊背。

“那个挂毯,我在苏格兰出差的时候看到的。”Vital把手套摘了,靠在沙发扶手上。“觉得像安东尼上次说的那个——世界的尽头。就买了。”

佐伊点了点头。她把挂毯叠好,放回纸袋里。然后拿出那两本书。一本是《万物简史》,比尔-布莱森的,封面是一颗被切成两半的地球,露出里面滚烫的地核。另一本是《原子习惯》,詹姆斯-克利尔的,封面是橙色的,上面画着一个被拆解成小碎片的齿轮。

“你的技术工作已经很多了,”Vital说,“业余时间看点别的。不需要再拿专业设备来侵占你的时间了。”

佐伊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放在听诊器旁边。

“谢谢。”她说。

Debug一直蹭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在她停下来的时候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挠了挠它的下巴。Debug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两条缝,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像一台被调低了音量的、永远不会停机的发动机。

饭后咖啡是Vital冲的。他把手冲壶、滤杯、磨豆机从帆布袋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在餐桌上排开。豆子是肯尼亚的,水洗,有很明显的番茄酸。他冲了三杯,一人一杯,佐伊的那杯只有三分之一——安东尼批准的限额。

“你下下周去瑞士,周三周四?”Vital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嗯。早上飞,下午开会。十七号全天,十八号晚上返程。”

“那十七号是你生日。”

“嗯。”

“你在飞机和会议室里过?”Vital的语气介于“这也太惨了”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之间。

佐伊喝了一口咖啡,番茄酸在舌尖上炸开,混着咖啡豆本身的焦糖甜。“飞机上有热巧克力。”

“那不算过生日。”Vital说。

“算。”佐伊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撸debug的脊背,“生日又不是非要吃蛋糕吹蜡烛。平安落地就算过了。”

安东尼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端着咖啡杯,看着佐伊的侧脸。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他认识她的时候,她七岁。

二十年。他看着她的头发从深棕色变成灰白色,看着她的个子从够不到他的肩膀长到比他的肩膀还高一点点,看着她从一个蜷在ICU值班室沙发上、抱着毛绒玩具、问他“你以后会一直在吗”的孩子,变成一个坐在餐桌对面、端着咖啡、说“平安落地就算过了”的成年人。

二十年。安东尼自己也已经从一个四处闯的愣头青变成了这个小小世界的守护者。他那个总是催婚的妈妈终于学会了和自己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主任父亲一样,理解了他在伦敦的这个不需要用血缘和结婚证明来作为佐证材料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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