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了吧。若是有他,还怎么美得起来。
怎么办啊?
这还没分别呢,便已经开始想念了。
他低头靠了过去,一点点接近。但最终,却到底没有再亲一亲日夜思慕的唇,只在肃玉朝的发鬓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一如……那年压在他唇上的,轻颤的指尖。
李重玴闭了闭眼,站起,转身,大步走向殿外。衣袍翻涌,没再回头。
“传令,点兵。”
………………………………
圣焱帝国的国土,覆盖着大片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荒漠、戈壁,烈日当空,沙砾如金。
气炎,人便也烈,民风犹为彪悍。
可这片千载万载被烈日炙烤的土地上,却也分布着一处又一处绿洲。水色清亮似翠,草木繁茂丰饶,温度湿度都很适宜,成了神赐之恩的象征。
圣焱帝国的都城流朱城所在,更是那颗最耀眼的明珠。
而圣焱帝国的炎尊化身、圣焱天子赫穆,年岁其实不小了。便连他那一个又一个接连降生的儿子们,最小的都已成了年。最大的……天分不佳,业已寿终正寝,魂归了圣火天域。
可这位圣焱天子,及道境修为在身,瞧着却是正值壮年,风华甚茂。
许是气候之因,许是功法所致,圣焱之民的性情大多暴烈,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游戏,比如……下棋。
那些黑黑白白的你来我往,多瞧两眼都糟心。
可这位圣焱的天子,却很能体会对弈中的乐趣。
他轻轻捻起一枚黑子,指腹在棋子光滑的表面好一阵摩挲后,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左右瞧了瞧,又是一通端详,见这枚棋子摆的端端正正,他方才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以国师之能,唐国那峡口,想来已是安排妥当了。”
林英就坐在他对面,垂眸瞧着那纵横交错的棋盘,瞧着棋盘上互相咬成一团的黑子白子,悠然端起手边的琉璃杯,抿了口香气四溢的芳茶,又丢了颗白子上去,方才才不紧不慢地答道:
“陛下放心,已万全。”
“依国师之见,那小唐,此番会如何应对?”
林英:小唐……
咳——
倒也……无错。
林英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唐王是小唐,不知这位陛下,又会称呼他那肃兄为什么。
他心中默默转了几转,却没将这不是问题的问题问出口,只放下手中的杯与棋,转而执起手边那根木簪,在指间慢慢摩挲着。
那簪首饰着月华纹样的乌木簪木质温润,久在林英指间把玩,已被盘出了玉化之感,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嘛……”林英沉吟片刻,轻笑道:“无非有三。”
“一者,唐国及道大宗师,李将军隐遁无踪,邵夫子闭关不能出,袁掌教需得镇守长安,皆不可动。如今唐国境内,能自如行走的,无非就是那位平白让他捡到的新晋剑圣。”
林英说到那“平白”二字,尾调微微一扬,听着着实怪异。似在调侃,却也好像藏了些不满似的。
他又端起琉璃茶盏饮了口,将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一并下了肚,方才继续道:
“剑圣疾速亲至,最省力、最有益。”
“二者,那……小唐,呵——若是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许会思虑到风险,请剑圣领部分高手速至,互有照应,也更为稳妥。”
“三嘛——自是李重玴不知怎么想的,调兵秘密平叛。不过为求速、为求稳,他便需得亲自来了。唔……调兵的动静太大,难以完全遮掩,风险又过高,实在非其作风。”
“那国师又待如何?”
“落鹰峡下,蚀阵已成。那剑圣若是来了,黑兀部大祭司的人头,便送与他吧。”林英说着说着,悠然一笑,“只是……如此一来,他既来了,便别想走。一个黑兀部,换得断唐国一剑,实在划算。便是没能如愿取其性命,那蚀阵也能拖上他一阵,让其无法迅速抽身,定无法再扰我们后续的安排。”
“若他们谨慎,领了人来……那峡下蚀阵,便连着灵脉和节点,趁战时,寻机都炸了吧。总归是唐国的灵脉,不能为我王所用,炸了也不亏。”
圣焱天子听到“炸了”二字,眉梢不禁一扬。
圣焱之人,终归是对那“烧啊”、“炸啊”什么的,毫无抵抗之力,一听就心痒难耐。
林英却好似对他的兴味毫无所觉,只摩挲着指间的那根乌木簪,悠悠然地继续讲述着自己做下的安排:
“此举,所造成的混乱更大,定能让那些高手死伤无数,可大削唐国的宝贵战力。而那剑圣……可惜,只以此,恐难令他殒命落鹰峡,却也定要他重重伤上一段时日不可。”
“最后,若是当真有那其三,李重玴不知作何想,当真亲自来了。有中州之主镇下,我们埋下的灵脉之乱恐无法成行。但即便是如此,那也当真是……极好。”
圣焱天子赫穆听完,依旧盯着他那棋盘没抬头,却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也不知他是满意林英做下的安排,还是满意他那棋局。
林英瞥了眼那棋盘上终于成形的“五子连珠”,眉尾一扬,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