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李重玴不可能不对落鹰峡投以最高度的警惕、最严密的监控。

李重玴也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回答：“安定。”

肃玉朝长长呼出口长气，回转走到李重玴身后，双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李重玴蓦地一僵。

肃玉朝的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下方紧绷的肌肉，还有那些竭力压抑的轻颤，他捏了捏，笑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搞得这么沉重作甚？天又不会真的塌下来。”

说着，他的身体自然前倾下压，双臂滑动，垂抱在李重玴身前，整个人都趴了过去，下巴搁在李重玴肩窝里蹭了蹭。

肃玉朝双唇似有若无地磨过李重玴颈侧薄薄的皮肉，感受着其下脉搏的有利跳动。

“咚——咚——咚——”

他这“安慰”，当真是无比简单粗暴，让人无从招架。

刹那间，李重玴只觉得脑中嗡嗡的，耳边哼哼的，眼前一阵阵恍惚晃悠。别说沉重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肃玉朝轻笑一声，气息喷洒在李重玴的耳后，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啊？难不成……真想留这过夜？我很期待。”

李重玴五感混沌，神思恍惚，一时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那话语好似隔了山谷传来，还带着回响，字音入耳，却一时难以理解其意。。

过夜……过夜……过夜……

期待……期待……期待……

好半晌，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才渐渐清晰。他这才终于抓住，那些回声到底在响些什么，勉强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意思。

“哦……回、回去……”李重玴呐呐地应了一声，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

肃玉朝：啧——

不过他也没硬要勉强，见李重玴要起身，便顺势放开了他，收回双臂，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身往内间走去。

李重玴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又晕晕乎乎地飘到殿门口，忽然顿住脚步，深沉幽暗的目光投向内间，却被山水屏风和重重锦帐阻挡分隔。

他站了好一会儿，待到飘散九天的三魂七魄终于重新缓缓归位，落回这副燥热未退的躯壳，这才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迈步走了出去。沿着连接宫殿的回廊，慢慢走着。

殿外风雪未停，有廊檐遮挡，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不到身上，只是偶尔有些许碎雪被风卷挟着，斜斜洒来，沾上衣袖鬓间，带来星星点点的冰凉。

与殿内的暖融相比，真是格外刺骨。

李重玴走回偏殿开门，关上门，再次归回温暖如春的室内。

只是奇了怪了，这偏殿的规模，分明要比正寝殿宇要小巧许多，但怎么竟让人觉得如此空旷？

………………………………

李重玴一脸魂飞天外，脚步虚浮地飘走了。

肃玉朝卧在床上，回味良久。一想到他那神情恍惚的模样就忍不住暗笑，越想越觉有趣，心道：经过了般近乎“偷袭”的亲近，总该又缩回他那壳子里，躲他一阵儿了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李重玴又准时准点地出现了。

该用膳用膳，该闲谈闲谈，该饮酒饮酒。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肃玉朝差点都不想等了，琢磨着直接把人推倒，来个霸王硬上弓了事算了，省得总是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

只不过……

李重玴虽然神色如常，但终究是与往日有些微的不同。

暖阁内，暖融依旧，窗外池水依旧映着天上明月。晚冬最后那点残余的雪，飘飘扬扬洒落。若是换在别处，定要在结着薄冰的池面上再覆上一层素白。

但在紫宸殿，却尽是融进了粼粼的池水，消失无踪了。只余些许细碎的轻雪，被风吹入了四敞的轩门，但也转瞬便消逝在了如春的暖意中。

两人依旧对面而坐，案旁置着一炉炭，炉上温着一壶酒。

肃玉朝依旧屈膝支肘没个坐样，姿态慵懒地斜倚软榻，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着杯中温酒，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带着探究。

李重玴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