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干什么呢?”
绿装侍女看了半晌,没瞧明白他在干什么,出声询问。
那名唤王二的扫撒仆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手中之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哆嗦,差点没直接将那东西扔出去。
王二一边回头望去,一边拍着胸脯安抚自己。定睛瞧见是她,便带着几分嗔怨地“哎哟——”了一声,“绿芜姐姐,你可吓死我了!”
他埋怨着,随即站起身来,拿着那截暗红细线往前凑了两步。
“绿芜姐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这到底是什么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能看到这东西,飘飘忽忽的到处都是,前脚刚一扫净,后脚就又冒了出来,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绿芜接过那截细线,只觉入手微凉,触感有些奇特。说是丝线吧,这线瞧着,比未劈的生丝还要粗上些许,质地也不那般柔顺;若说是粗棉或者麻线,它又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在透过竹叶的稀疏光线下,隐隐还有细碎的反光。
“不知道,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线。”绿芜仔细看过之后,摇了摇头,将那细线递还给王二,“你自己研究吧,当心别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线拿在手中,让人有些麻应。
“嗨——”王二不甚在意地一耸肩,“在咱这王府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亲王府禁制重重、守卫严密,别说什么不好的邪异鬼祟了,便是乱咬人的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
“那谁知道呢。”
绿芜说完,便不再耽搁,转身继续往霖音苑深处行去,心里却莫名地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小了。
她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心中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说真的,她是极不愿意来这霖音苑的,尤其是怕遇到……
“来此何事?”
她脑中正不受控制地发散着、胡乱地想着,就听到一个喑哑、干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廊柱阴影下传来。
绿芜心中一紧,头皮微微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迅速垂下头,不敢看向声音来源,只用力握紧了捧在手中的锦匣,恭敬回答:“奉王爷之命,送,送新的曲谱。”
绿芜很怕见到这位乐师。这位乐师远比其他的乐伶、舞妓孤僻,自从他们被安置在这霖音苑后,便不怎么现于人前,府中见过他的人不多。她因时常替王爷送些书籍玩物过来,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让她心底发毛。总觉得这人……这人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总之就不太像个正常人。
前些时日,官府差役上门排查,描述了可疑之人可能存在的特征。绿芜听着那些形容之语,心头当即就猛地一跳——这可不正是这位乐师么?
可王爷有令,不许他们多言,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自那之后,绿芜每次一来这霖音苑,就更加不自在了,也更加不敢直视这乐师,总觉得多看上两眼,晚上就会做噩梦似的。
那喑哑的声音在次响起,“给我。”
绿芜仍旧垂着头,状似恭敬地将手中锦匣奉上,目光只盯着自己脚前三寸。
盯着盯着,她忽然瞥见了地上散落的几截暗红色细线——
咦?这不是和刚才王二拿着的一模一样。
她目光下意识地稍移,就瞥见那乐师垂落的衣摆上,似乎也粘了些许同样的暗红,待再一细看——
这怎么这还越来越多了?
就像……就像是正从某处“噗索索”掉落。
莫非他手里还拿了个线筐吗?但怎么还漏出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虽然荒诞,却莫名让她心头发紧,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脊背,绿芜不敢再多想,低头垂眼,只想赶紧将东西交出去,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浑身发毛的地方。
那乐师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过了锦匣。
绿芜觉得手上一轻,心中也跟着微微轻松了些许。她迅速收回手,正想按照规矩告退,转身逃离这诡异的霖音苑。
却就在此时,那乐师不知为何,动作突然一僵,刚刚接过的锦匣从指间滑脱,“啪——”地掉在地上。
锦匣翻到,盒盖冲开,里面崭新的曲谱散落出来。
绿芜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眼望去,正正撞上那乐师左右僵硬转动的脸,只见那双原本略显空洞飘忽的眼睛,此刻迸发出骇人光芒。
“嗬嗬——”
那乐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响,脖颈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急速蠕动。
绿芜怔在原地,吓得双腿发软、杏目圆整,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
他要吃人了吗?
我……我该怎么办?
恐惧使她脑中一片麻木,念头转了又转,仍是什么都没抓住。
“离开此处。”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那声音很独特,很陌生,有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与韵味,她从未听闻过。可仍是下意识地遵从了那个声音,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月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