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一示意,侍立一旁的常德玄当即转过身,小心捧出一个通体晶莹的特制琉璃晶瓶,置于托之盘上,稳步走到殿中,与诸公观瞧,务必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李重玴:“此物,便是那尸身所育邪物。”
众人围拢上前,屏息凝神,看向那晶瓶——
只见瓶中漂浮着一条麻线粗细的暗红色长线,暗沉油润。
那长线蜷缩盘踞着,看起来只是一段光亮粗绳,并无什么特意。
但就在众人目光聚焦的刹那,那团成一团暗红“长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倏地弹射而起,猛扑而上——
“啪——”
细长的暗红身躯一下子重重扑撞在晶莹的瓶壁上。
那东西一扑之下撞了壁,原本圆润的线端急速膨胀、张开,竟如同毒蛇昂首,猛地张开了一张布满细密绒毛的的狰狞“口器”。绒毛陡然炸起,如同无数细密的尖牙,看得人不寒而栗。
“咿啊——啊——”
一道似人非人的凄厉尖啸炸响,直透瓶壁与众人的耳膜,蹿入脑海。
众人见状,登时色变。
这东西……是活的?!
会动,甚至会“看”、会“听”、会发出骇人声响。
“此物一旦在尸身内彻底长成,便会破体四散,寻找新的……寄居之所。” 李重玴的声音适时响起,无比“贴心”地为心中生气惊骇的诸人解惑,“而活人,便是它们最理想的温床。”
寄生?!
这东西……还会寄居在人体?!
李重玴话音刚落,又有数名身形健硕的宫人,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入殿中,轻轻放在众人面前。
白布被缓缓掀开,露出了下面那具皮肤暗紫、布满蛛网纹路,形状可怖的尸首。
众人探目一观,只见其胸腹已被剖开,腔内景象令人作呕,不由自主生起一身鸡栗。
李重玴:“此为参与骊山事件的贼人之一,已被此物寄生。诸卿所见,为其体内邪物被强行终止的情状。若待其自然‘长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破体四散……届时,恐怕连这般可怖的尸身都不会留下,只会剩下一地破布,以及……无数四处飞散,寻找宿主的恐怖“长线”了。
寄生……
寄生……
寄生……寻找活人温床……
那老亲王此刻脸色已不止是苍白了,白中泛着死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
“乐……乐、乐师!那……那乐师……不、不太正常!”
李重玴的目光立刻望了过来,沉声追问:“皇叔所说乐师现在何处?可是在你府中?”
“在、在,”那老亲王断断续续地说着,“应该是他,应、应该还在……”
朝贺新帝的万国盛宴上,圣焱帝国献上的舞乐别具风情,风格新异狂放,他心中甚是喜欢。在之后与圣焱林国师的交际之中,曾屡次提及、多有赞赏。前些时日,在他又一次提及后,林国师便提议将乐伶舞妓赠与他,以全其雅好。他自然欢喜,欣然接受。
日前,大理寺上门查问之时,他虽阻止了仆从回话,事后却有私下观察。这一观察,便察出了奇异之处,那乐师举止……似乎确有些微异于常人。
当时,他只以为此人或许身有隐疾,或许性格孤僻,至多……想到大理寺官吏上门时的神色,想到当前敏感的情形……他本以为,至多是此人可能与骊山之案有所牵扯。
他不欲让人知晓自己与圣焱国师交往过密、更不愿府中有人卷入骊山事件之中,尤其是立冬大朝会后,更怕惹祸上身了。便将此事瞒了下来,打算等风头一过,就自己悄悄处理掉,以免节外生枝。
却万万没想到,此人身上的“异样”,其与骊山事件的牵扯,竟是如此!
寄生!寄生!
他一家老小可、满堂儿孙可都在府里啊!
肃玉朝听到他的回答,未有片刻耽误,甚至不及与李重玴交代,当即瞬化剑光——
凛冽剑光呼啸,直往亲王府而去,瞬息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微凉清风涌动,以及众人尚未及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
一时之间,长庆殿内无人言语,唯余老亲王粗重惊恐的喘息,还有那晶瓶中的邪物撞击瓶壁的细微闷响。
“咚——”
“咚——”
“咚——”
………………………………
王府后园霖音苑,曲径通幽。
一名身着淡绿锦裙的王府侍女,手捧着一只锦匣而来,她是奉命来送新曲谱的。
一走到苑外,绿装侍女原本轻盈的脚步,不自觉地就沉了两分。
进了霖音苑正门,穿行过几道回廊,繁花掩映,竹影婆娑。愈往里走,人声愈静,只余风声过隙,竹叶沙沙。
又行过一道月门,她正欲左行,余光却瞥见山石旁,一个负责扫撒的仆役正蹲在那里,似乎在捣鼓什么。
好奇心起,她脚步微顿,轻轻走了过去。只见那仆役手中正扯着一段暗红色的丝绳,来回拉扯着,时而凑到眼前仔细观瞧,口中还念念有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