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那一剑,强行截断了已被禁术污染的一段腐脉,阻止其进一步向骊山主脉和其他支侵蚀,将那些污染浊秽暂时封堵、压缩在这有限的区域内,但是——
肃玉朝:“腐脉已成,搜寻幸存者,先行离开此处。”
强行截流封镇只是权宜之计,阻止了最坏的结果。但这段灵脉支流已然元气大伤,日后还需以水磨工夫,慢慢净化驱散。
“是!” 赵老与其他供奉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组织人手展开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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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本就晚肃玉朝一步动身,且他骑乘的虽是神驹,神驹疾驰纵有神速,但终究远不及剑圣瞬息千里的剑光。
是以,当他率亲卫精锐赶至骊山之时,“截流封镇”已成,危机已然暂除。但即便如此,他踏足清泉别苑之时,目之所及,仍旧触目惊心,令人心头发寒、毛骨悚然。
越是靠近别苑核心,天地间的异状就越显著。
本应清新温润的天地元气,此刻污浊、狂躁,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泥腥和腐臭。
别苑内部,昔日雅致的亭台楼阁多已损毁,随处可见粘稠软烂的地面、被腐蚀的建筑,各处扭曲、崩塌后,又粘合在一起,上面横七竖八栽着一些干瘪、溶解的尸骸……一片人间炼狱惨象。
李重玴挥开那些试图阻拦他、不欲天子亲涉险地的侍卫和供奉,径直来到了腐脉核心处,那片已被剑气强行封禁起来的庭院。
这里,景象更为可怖,直径十余丈内,地面已完全化为泥潭,不断蠕动着、冒着气泡。中心处的漩涡虽已不再扩张,却仍在缓缓旋转、涌动,暗红的诡异根须也仍在微微招摇,还未完全失去活性。
肃玉朝正背对着入口方向,背剑立于一方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嶙峋山石之上,目光紧锁着下方的腐脉核心。
持剑的手虽稳,但面色却比平时还要白上两分。显然,即便是以及道之境的修为,强行抗衡天地灵脉、截断一段暴走的灵脉支流,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消耗巨大。
李重玴快步走了过去,立于他身侧,压低声音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肃玉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下方,答道:“暂时遏制住了,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腐脉已成,骊山这条灵脉支流元气大伤,根基受损。要彻底净化这些邪秽能量,恢复地气,需要漫长时间,还有……巨大的代价。”
李重玴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问得更直白些:“你……怎么样了?”
“我?”肃玉朝闻言,这才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眉梢轻轻一挑,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随意,“我能怎么样?没事。”
李重玴看着他比平时苍白的脸色,心头那点憋闷和担忧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呼——”地一下就涌了上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不逞强就不行是吧?” 话一出口,又自觉语气重了。
肃玉朝被吼得一怔:啧——谁逞强了?!
他听着这突如其来、近乎指责的发作,心中一哼哼:这人——好不讲道理……
随即,又眸光一转,“关心我是吧?”
李重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这人不废话么?!
“哎——”肃玉朝忽然悠悠一叹:“你要是什么时候都能这般坦诚直接,那我就不止是‘没事’了,就是‘好得很’了。”
李重玴:“……”
“非得看起来有点什么不妥,才能从你嘴里撬出半点真心实意。怎么的,合着我还总得给自己找点伤啊病啊的才行?”
“别胡言!”李重玴真实怕了他这张没个顾忌的嘴,一句一句戳得他心头狂跳,又气又急,“你要是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就把你……”
“怎么着,把我嘴堵上?” 肃玉朝倏然转过头,直直看进他眼中,那双冷冽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还带了点促狭。
他轻笑一声,“那——你想用什么堵啊?”
李重玴呼吸一窒,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真想气得拂袖就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但奈何……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看着那仍在缓慢蠕动的污浊泥潭,他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都迈不开,只能气鼓鼓地戳在原地。
肃玉朝余光瞧见他那憋屈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唇角。
这一夜,肃玉朝守在被截断封镇的腐脉之旁,未曾离开。每当那漩涡或根须稍有异动,他就补上两剑,戳一戳。
如此,至天明时分,那截挣扎了一夜的腐脉,在他的持续“敲打”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活性。
污浊漩涡停止了旋转,渐渐凝固、板结;那些暗红色的根须也完全僵直、枯萎,质地酥脆不堪,烈火烧灼过的枯藤般,轻轻一碰,便簌簌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