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仍未安寝,独自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桌案一角,还堆着几份刚刚送抵的紧急文书。
有两份来自北境边军,言称北戎小股精锐骑兵近日越境骚扰频繁,虽未造成重大损失,但其行为较以往更为大胆、更为挑衅,似在试探我方底线;另有户部的紧急上书,称凉国对于之前已商议妥当的互市条款,突然提出数条异议,颇为刁钻,态度转硬。
北戎和圣焱一向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凉国素来以圣焱马首是瞻。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李重玴指尖轻点着舆图,轻轻叹了口气:就这……还在那口口声声仰慕中州大国文化,促进友好呢?
而与此同时,紫宸殿正寝,肃玉朝倒是已经睡下了,寝殿之中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
一个均匀悠长的呼吸过后,原本安然卧于床榻之上的人,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半坐起身,轻阖着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冷冽寒芒闪烁。
他甚至不及整理衣衫,便迅疾离榻。仅着松散中衣,赤足踏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快步向着殿门走去。
行走间,只随手从路过的架上摄过件月白外衫,披在肩头。
“吱呀——”
殿门被无形的力道骤然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值夜的内侍心中一惊,见是他夜半突然出来,正欲躬身行礼询问,却只觉得一道微风拂面,眼前光影一晃,那道自门后走出的身影已然化为一道凌厉无匹的耀目剑光,如流星逆冲,撕破沉沉迷夜,朝着长安城西疾射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天宇,只留下一道尚未平复的剑意嗡鸣。
几乎就在同时,布满重重禁制的静室之内,道门天师亦从静坐中倏然惊醒,睁开双目。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精光乍现,神念投射,目光疾掠,遥遥望见了西方天际消逝的剑光。
看到他那小友已然化剑光前去,掌教真人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随即,又缓缓垂下双眸,重新归于沉静,只是周身气息,悄然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锐利。
小书房内,正对着报凝神思索的李重玴,心脏毫无缘由地骤然一缩,强烈的不安与心悸席卷而来。
还未待他细细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何缘由,灵觉便已敏锐捕捉到了旁边寝殿之门轰然洞开的声响,那人已携无匹之势化剑光而去。
李重玴心头一震,手按桌案,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就往前疾踏出两步。
怎么了?
而也就在此刻——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突兀脆响,自书案一角传来。
他霍然转过头,只见放置于案头、用以实时感应长安周边数处重要灵脉状态的秘宝“山河晷”上,那枚对应着骊山皇家别苑所在的玉珠,竟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齑粉簌簌落在了晷盘之上。
李重玴脸色骤变。
山河晷上的玉珠碎裂成粉,只有一种可能——必是其所对应的灵脉,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而骊山别院……是唐国宗室一处重要的静修宝地,常年有宗室子弟于此静修,有供奉守护。其下灵脉虽非主脉,却也温和稳固,怎会……
“备马!”李重玴无半分迟疑,沉声厉喝,“传令金甲卫和京兆尹,即刻封锁骊山所有进出通道。常德玄——!”
一直候在门外的常总管应声疾步而入。
李重玴:“宫中若有任何异动,你便宜行事!”
常德玄听他之意,竟是要亲往,面色一变,随即深深躬身。
“老奴领旨,陛下万万小心!”
快速吩咐完,李重玴已疾步冲出书房,身影迅速融入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他踏出紫宸殿的同时,骊山别苑以秘法发出的紧急求援,也已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