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已经拿定了主意,那是半点儿都不拖沓,当即就就着清朗的月色,“溜达”进了戒备森严的东宫。
轻松避开了明哨暗卡,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庭院回廊,摸到了太子殿下日常起居的寝殿正房。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简直跟回自己家一样。
非是东宫的守卫们不尽责,只是,一位及道境的剑圣,若是真有心,如何是寻常守卫能发现、能阻拦的。
更何况,一时之间,也没人想得到,竟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闯入帝国储君的寝殿。
卧房内燃着淡雅的龙涎香,气味悠远沉静。
一应陈设布置,简直就跟此间主人一个模样,示与人看的,总是那些一丝不苟的规整、严谨。
肃玉朝环视一周,看了眼桌上那只天青釉的茶壶,嫌弃地别开眼睛。
他暂时也没打算真做点儿什么“出格”的事,只施施然走到那张铺着杏黄锦褥的床榻,也不讲究,就那么歪歪斜斜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开始等人。
他是算着时辰来的。
此时,正是李重玴平日处理完最后的政务、准备就寝的时候。
果然,他没等太久,也就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间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唔——回来了。
肃玉朝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偏头,隐有期待地琢磨着:
那个别扭的家伙,推开门看见自己时,脸上会是何种精彩表情呢?
是惊怒,是无奈?
还是……那层面具,终于又要出现裂痕了?
肯不肯多露出些底下真实的情绪?
然而,期待中的推门声并未响起。
门外,突然响起常大总管那小心翼翼中的禀告声:
“殿下,书房……书房那边刚送来几份加急军报,几位将军递了折子来,说是……说是需要您即刻批阅,明早便要递进宫里去……”
外面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静,紧着着,便是李重玴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知道了。”
那一声听着,比平日还要沉些,还有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紧绷。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但最终,还是没有朝着卧房继续靠近,而是调转了方向,渐渐远去了。
啧——
肃玉朝坐在柔软微凉的锦褥上,侧耳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你个李重玴,这是连自己的卧房都不敢回了?
他倒是也不恼。既没立刻离开,也没去那书房“逮人”。反而像是在自家一样自在,悠悠然地,将那杏黄锦缎委得一团凌乱。
待到歇够了,就踱步到那卓几旁,拎起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手腕一翻,就将那凉茶尽数泼了出去。随即又取下将腰间的酒壶,拔了塞子,将里面清冽香醇的美酒,“咕嘟咕嘟——”灌满了那只空了的茶壶。
就着桌几的壶与杯,为自己倒了杯酒,悠悠饮下。
接下来的几天,东宫上下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个,他们那位向来勤勉自律的太子殿下,似乎突然愈发的、格外的……“勤政”了。
几乎是夜夜宿在书房,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即便当日的政务已然处理完毕了,他也总是能找到些理由,不是要翻阅古籍孤本,就是要静心思政,反正就是迟迟不肯回返寝殿休息。
偶尔必须回去,也是来去匆匆,绝不在寝殿内多做片刻停留。眼神更是刻意地避开那张宽大舒适的床榻,仿佛那上面盘踞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肃玉朝从李沐泽那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树上喝酒。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意。
他随手用手背抹去几滴顺颌滑落的酒滴,眼中笑意流转,在斑驳的树影与月色下,像是碎了满天星光。
“怂。”
他对着东宫的方向,毫不客气地笑骂了一句。
这奇怪的反应,瞧得旁边正仰头看他的李沐泽大为困惑。他挠了挠头,完全不明白他朝兄为何做此评价,又为何是这般神态。
但肃玉朝也算看出来了,李重玴这回算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连自己的“窝”都不要了,就要躲着他。
结果,那股子“你越不让我碰我就越要碰”的劲儿,反倒被彻底勾了上来。既然李重玴非要跟他玩“退避三舍”、“坚壁清野”,那他就偏要跟他玩“反客为主”、“步步为营”。
起初,他只是试探性地在太子寝殿留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