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骑”着那“大宝马”奔腾了起来,一眨眼就冲了过去,然后一把将那个人抱进了怀里。
紧紧地,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灵魂里,从此融为一体、再无分毫间隙,再不经任何分离!
李重玴:啊?
等等……
不是——
虽然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疯狂、最炽热的渴望没错,但……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身影。
轮廓纤细,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柔和的荧光。
是那个……石灵?
那个妄动杂念,杂念成痴的圣子,千年万年来,始终沉浸在无边的自罪与绝望中,如坠无间地狱,日夜受业火焚心之苦。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后,他终于——
回过头,看了一眼。
而她,原来一直就在这里。
………………………………
眼前蓦地一暗,如遭重击。
与此同时,大量纷繁复杂画面,不由分说地被打入了识海。
眼前景物再次开始飞速地崩解、变幻。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李重玴和肃玉朝的意识,同时被那个跨越了时空的幻境骤然甩出,回归了本体。
巨大的信息冲击,时空转换的不适,让两人皆是身形一晃。
一个踉跄,就从他们原本站立的神像臂弯处跌了下来。
肃玉朝反应极快,当即便稳住了身形,一片墨羽般翩然而落。同时,伸手一拉一带,稳稳扶住了身旁踉跄更甚的李重玴。
李重玴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受到的冲击显然更为剧烈,眼中尤还残有未曾散尽的痛楚和恍惚。
此时,他们才骤然发觉,山神庙外,连绵不绝的阴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了。
夜空中,浓重如墨的阴云散去了大半,几缕微弱、清冷的星辉,胆怯地穿过屋顶漏洞,悄悄洒落进这沉寂已久的庙宇。
神殿中央,那堆篝火仍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的火光温暖明亮,照耀着四周。
神像脚下,围着的众侍卫与供奉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原本凝神戒备、注视着神像掌心异状的他们,就突然发现,那奇异的微光已然消失不见了。而原本站在神像上的两人,竟已跌落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都瞬间觉知到,笼罩庙宇多日的诡异之感骤然散去了,而那风雨也瞬间便悄然停了、散了。
一瞬之间,他们已经从那异常的空间困境中脱离,重新回到了真实、寻常的世界。
哎……
肃玉朝心中轻叹一声,他家这只小鹌鹑,这回可是结结实实地受了个大委屈,瞧瞧这脸色,这眼神!可怜见的——
他正想就着扶住李重玴手臂的姿势,将人往身边带一带,好好安抚一番,再说几句贴心话。或者,干脆把人按进怀里,揉一揉那颗备受惊吓的心。
然而,他指尖刚微微用力,手下却是骤然一空。
只见刚刚回过神来的李重玴,竟然如遭雷击,猛地挣脱了他的手。又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脚下踉跄着连连后退了两步,仓皇地拉开距离,硬生生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无形沟壑。
肃玉朝:“……?”
“……?!”
他微微一怔,落空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凤眸中,原本盈满着的关切与温柔尚未散去,此刻又掺上了错愕和不解。
这……这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
劫后余生!
心神激荡!
他们不是应该来一个充满真情的拥抱吗?
虽然他觉得,亲一下更好。但李重玴脸皮太薄,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可能不好意思。但……抱一下总归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吧?
现在这又是后退、又是躲闪的,这划清界限的架势……
几个意思?!
“李重玴?”
原本就关注着他们的围观者们,刚想上前关心。一听这开场白,再一瞄这骤然紧绷的气氛,这微妙的对峙感……
嚯!
这是要有事啊!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极有眼力见地四散开来。打点行装的打点行装,出门查看的出门查看,研究地砖的研究地砖……
眨眼之间,神像脚下便被“清扫”一空。
众人各自寻了远离的角落,给那两位气氛明显不对的主儿留下足够的空间。
李重玴却仿佛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只是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肃玉朝微敛双眸,目光落在李重玴身上,如有实质。
篝火摇曳,火光在他脸上明灭跳跃着。这家伙分明听到了,却只是绷紧了下颌,抿着唇,垂着眼,一副拒绝交流、拒绝沟通的模样。
一时之间,神殿之内,只剩下柴火在“噼啪——”叫嚷,远处被刻意收敛的窸窸窣窣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以——”终于,肃玉朝沉吟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你觉得,错在谁?”
他问得没头没尾,没有前因没有过后果,没有铺垫,甚至连这“错”……具体是指代的什么都含糊不清。
听在远处那一只只竖起耳朵里,自然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但李重玴明白。
他太明白了。